她的爸爸_第9章 一個上午
一個上午，我們見了八個男生。
口徑出奇地一致:和郭小雨不熟，沒談過戀愛，不知道她懷孕。
問到上週五的行蹤，大部分都能提供證明。
在教室上課，在操場打球。
「這不對勁。」老李在中間休息時說,「這哪裡是什麼男朋友，比普通同學能強到哪去?」
「也許真的不熟。」我說,「校園謠言，以訛傳訛。一個漂亮女生，被男生追，傳著傳著就變成了有很多男朋友。」
下午繼續。
第九個，第十個，第十一個......
問到第十二個時，是個高二的男生，叫張子豪。
他穿著校服，但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錶，頭髮用髮膠抓過，坐下時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故作老練。
「張子豪是吧?」我看著名單,「聽說你和郭小雨關係不錯?」
「還行吧。」張子豪笑了笑,「小雨挺可愛的。」
「她跟你說過她懷孕的事嗎?」
張子豪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警察叔叔，你問這個幹嘛?」
「郭小雨失蹤了，我們正在調查。」我盯著他,「你知道她懷孕了，是嗎?」
張子豪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知道。」
「她告訴你的?」
「嗯。」張子豪的聲音低下去,「大概......一個月前吧。她哭得很厲害，說不知道怎麼辦。」
「孩子是誰的?」
張子豪不說話了。
他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搓著。
「張子豪,」我放慢語速,「郭小雨現在失蹤了，懷著孕，很危險。如果你知道什麼，最好告訴我們。」
長時間的沉默。
張子豪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是我的。」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
我和老李同時抬起頭。
「你說什麼?」
「寶寶......是我的。」張子豪抬起頭，眼神閃爍,「我和小雨......發生過關係。
」
「什麼時候?在哪裡?」
「大概......兩個月前。」張子豪說,「在快捷酒店。就一次。」
「具體時間?」
「五月......五月十幾號吧，記不清了。」張子豪說,「那天週末，我們說好出去看電影，後來就......就去開房了。」
「你當時採取了避孕措施嗎?」
張子豪的眼神又飄了一下:「戴、戴了。但是......中途覺得不舒服，就摘了。」
這句話讓我的神經瞬間繃緊。
中途摘套，這意味著懷孕的風險極高。
「後來呢?郭小雨懷孕了，你怎麼說?」
「我......」張子豪低下頭,「我說我會負責，但我也是學生，沒錢。她說不用我管，她自己處理。」
「你怎麼處理的?」
「我不知道。」張子豪搖頭,「她說她會想辦法。後來我就沒敢再問。」
「上週五，你見過郭小雨嗎?」
「見過，在食堂。」張子豪說,「但就打了個招呼，沒說話。她看起來心情不好。」
「之後呢?」
「之後我就去上課了，放學就回家了。」張子豪說,「我真不知道她失蹤了，我要知道，我肯定......」
「肯定什麼?」
「肯定攔著她啊。」張子豪的聲音帶著哭腔,「她有寶寶了，能去哪啊......」
詢問結束後，張子豪走了。
會議室裡一片沉默。
「你怎麼看?」老李問我。
「時間對得上，細節也對得上。」我說,「中途摘套，高風險懷孕。兩個月前發生關係，現在懷孕八週。而且他承認了。」
「不對勁啊。」老李皺眉,「之前十幾個男生都說不熟，不知道，突然冒出一個承認是孩子父親，還說得這麼具體。」
「查。」我說,「查他那一段時間的行蹤。」
調查張子豪的行蹤花了我們一天時間。
我們先去了他說的那家快捷酒店。
查詢過去數月的入住登記，並沒查到張子豪的名字。
前臺服務員回憶，那段時間確實有一些學生模樣的人來開房，但記不清具體長相。
我們又去了學校，找張子豪的同班同學和老師瞭解情況。
班主任說，張子豪平時愛吹牛，喜歡在同學面前炫耀。
有幾次因為說大話被同學揭穿，還鬧過矛盾。
我們又找了幾個和張子豪關係好的同學。
私下問的時候，他們的說法很有意思。
「張子豪啊，他跟我們吹過，說拿下了郭小雨。」一個男生說,「但我們都不信。小雨多高冷啊，能看上他?」
「他說什麼時候拿下的?」
「就......上個月吧，說跟郭小雨開房了。」男生嗤笑,「我們讓他拿證據，他拿不出來，就說我們嫉妒。」
「你們覺得他在吹牛?」
「肯定是吹牛啊。」另一個男生說,「張子豪什麼人我們還不清楚?嘴炮王者，真讓他上他都不敢。再說了，郭小雨後來見了他都繞道走，要真有過什麼，能這樣?」
最有力的證據是他的一個同學提供的聊天記錄，那天下午他們在網咖開黑，從兩點打到晚上八點，張子豪一直在線上。
「他那天跟我們打遊戲呢。」那個同學說,「我手機裡有戰績截圖，時間都對得上。他怎麼可能去開房?」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一點，張子豪在撒謊。
於是，我們又傳喚了張子豪。
我把證據一樣一樣擺在桌上:酒店的入住記錄、班主任的證詞、同學的聊天記錄、網咖的戰績截圖。
「張子豪,」我看著他的眼睛,「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張子豪的臉色從白到紅，又從紅到白。
他盯著那些證據，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
「我......我......」他結巴了。
「你為什麼撒謊?」我問,「郭小雨失蹤了，懷孕了，你為什麼要冒充孩子的父親?」
張子豪的眼淚突然掉下來。
他捂住臉，肩膀一抽一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