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爸爸_第2章 三個人挨在一起
三個人挨在一起,笑容恰到好處。
完美的全家福。
但程欣一直說,郭小雨的父親「對我們來說已經不在了」。
照片裡這個男人是誰?
「程女士,」我在她對面坐下,「我們在你女兒房間裡找到了這個。」
程欣的目光落在 B 超單上。
程欣的目光在 B 超單和那張完美的全家福之間來回游移,嘴唇哆嗦著,一直喃喃自語:「怎麼會......這不可能......小雨她一直很乖的......」
突然,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猛地抬起頭,眼神急切:
「警察同志,有件事......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可我憋在心裡快瘋了!」
「你說。」
「小雨她......她這個孩子......」
程欣的聲音顫抖得厲害,「會不會......會不會跟郭威有關?」
「我知道我這麼想很可怕,他是她繼父!可這七年來,有些事......有些事真的不對勁!小雨上初中後,他就管得特別寬,小雨穿什麼衣服、和哪個男同學多說兩句話,他都要過問。有次我回家,撞見他從後面......幾乎是抱著小雨,說教她系圍裙帶子。小雨當時整個人都僵住了,臉白得嚇人。」
她的眼淚大顆滾落,但語速越來越快,彷彿慢下來就會被自己的念頭壓垮:
「小雨越來越怕他,在家不敢大聲說話,洗澡要反鎖門,晚上睡覺房門鎖釦總是響......我問她,她什麼都不說,可我是她媽,我能感覺到她在怕什麼!還有那些內衣......」
她指向小雨的房間,手指不住發抖,「那些根本不該是她這個年紀穿的東西!我忍不住想,除了他,還有誰能逼她買、逼她穿?還有誰?!」
她雙手捂住臉,痛苦地嗚咽:
「我知道我這麼想很惡毒,沒有證據......可小雨現在懷孕了,十六歲,就在我眼皮子底下!你讓我怎麼想?你讓我除了懷疑這個每天和她在一個屋簷下、用那種眼神看她的男人,我還能去懷疑誰?我甚至......我甚至覺得,是不是因為我一直生不出孩子,他才把主意打到小雨身上......是不是我害了小雨......」
整個客廳迴盪著她的質問。
程欣說完後,整個人癱在沙發裡,不住地哽咽。
等程欣的哭聲稍稍平息,我才開口:「你說的情況,之前為什麼沒報警?」
「報警?」
程欣慘笑一聲,聲音嘶啞。
「我說什麼?說我丈夫看我女兒的眼神不對?說我覺得他對我女兒有想法?我沒有證據!小雨什麼都不肯說!而且郭威在外面是什麼人?體面的建築師,有頭有臉!誰會信我?」
「我警告過他,他說我想多了,說我心理陰暗。我還懷疑過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多了。可是現在......」
她看向茶几上的 B 超單,聲音顫抖:
「現在小雨懷孕了,失蹤了。如果她出了什麼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客廳裡陷入沉默。
程欣的指控詳細而具體,情緒激烈而真實。
但作為刑警,我需要更客觀的判斷。
「程女士,」我斟酌著用詞,「你剛才說,小雨在日記裡提到『那個人』,說『他看我的眼神讓我不舒服』。你確定指的是郭威嗎?」
「還能有誰!」程欣激動地說,「小雨從來不叫他爸爸,都是叫『那個人』!要錢的時候才會『林叔叔』!家裡除了他,沒有別的男人!」
「『爸爸』呢?小雨管這個人叫『爸爸』。」
程欣臉上出現了一絲困惑,隨即又變成憤怒。
「那一定是郭威逼她這麼叫的!這個變態!他一定是用什麼方法控制了小雨,逼她......」
她說不下去了,雙手捂住臉,身體又開始顫抖。
「程女士,」我換了個方向,「小雨的親生父親,現在人在哪裡?」
這個問題讓程欣整個人僵了一下。
她慢慢放下手,眼神躲閃。
「他......汪洋,我前夫。」她的聲音低下去,「我們離婚六年了。
」
「為什麼離婚?」
「他爛賭,欠債,喝酒打人。」程欣說得很快,「我帶著小雨離開他了。」
「他現在在哪裡?」
「不知道。」
程欣的聲音更低了。
「小雨和他有聯絡嗎?」
「偶爾會去他那裡住幾天。」程欣的眼神飄忽,「畢竟是她親爸,我也不好攔著。」
「最近去過嗎?」
「上週......上週三去的,週四回來的。」
程欣突然抬起頭,語氣急促。
「警察同志,汪洋雖然是個混蛋,但他不敢對小雨怎麼樣的!一定是郭威!你們要查就查郭威!」
她的反應有些過度。
我記下這個細節,繼續問:「汪洋的住址你有嗎?」
程欣從皮包裡翻出紙筆,寫下一個地址。
那是城東一片待拆遷的老舊小區,與「江畔雲廬」天差地別。
「程女士,我們需要和你的丈夫郭威,以及你的前夫汪洋談談。」我收起紙條,「另外,你女兒的手機......」
「她帶走了。」程欣說,聲音恢復了之前的空洞,「她手機從不離身。」
離開程欣家時,夜幕已降。
「你怎麼看?」他問。
「很確信,很具體,情緒真實。」
我回想程欣的每一句話。
「但她對郭威的指控,全部基於『感覺』和『觀察』,沒有任何實質證據。而且......」
「而且她對前夫汪洋的描述太簡單,太急於把嫌疑引向郭威。」老李接話。
「沒錯。」我點頭,「她說汪洋『不敢對小雨怎麼樣』,這話很奇怪。一個爛賭、家暴的前夫,她憑什麼這麼肯定?」
「那封信裡的『爸爸』,」老李緩緩吐出一口煙,「程欣一口咬定是郭威逼小雨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