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爸爸_第12章 有些傷害
「有些傷害,未必需要動手。過度的關注本身就是壓力,尤其是當這種關注裡混雜了過多個人情感,而忽略了對方作為一個獨立個體的感受和邊界時。」
「林先生,你說看著她會想起程欣年輕的時候,會感慨女兒長大了。你有沒有想過,小雨或許敏感地察覺到了,你投射在她身上的,不完全是單純的父愛,還有一些更復雜的,連你自己都可能沒理清的情感?比如,對沒能擁有的親生孩子的遺憾,這種微妙的錯位,可能讓她本能地感到不安和排斥。」
方晴的話顯然觸動了郭威,他愣住了,半天沒說話。
「我沒想過這些。我以為我做得夠好了。我給她我能給的一切......可現在,小雨不見了,程欣恨我,這個家毀了......如果......如果真是因為我做錯了,那我這七年的努力,到底算什麼?一場徹頭徹尾的、令人作嘔的自我感動嗎?」
這個問題,沒有人能替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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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隊,平臺資料回傳了,剛解密。」
小趙把平板放在桌上,臉色凝重。
「林小雨的微博小號,和一個 ID 叫『守望麥田』的賬號有長達半年的私信記錄。我們梳理了關鍵節點。」
會議室瞬間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投到大螢幕,說重點。」我示意。
小陳迅速操作,螢幕上出現了梳理後的時間線摘要和幾句最具代表性的對話截圖。
「一月至二月,目標以『耐心傾聽者』形象出現,獲取信任。三月,林小雨主動提出『你像個爸爸』,對方順勢接住,雙方確立了『父女』稱呼。此後,聊天內容從情感安慰,逐步轉向引導她疏遠現實家庭,並伴有小額紅包轉賬。
」
小趙切換頁面,指向一張照片:「四月中旬,他們首次線下見面。見面後,林小雨獲得了一部最新款手機,此後,雙方聯絡頻率從每日降至數日一次,林小雨表現出明顯不安。」
他頓了頓,調出最後幾行記錄:「五月下旬,林小雨傳送資訊:『爸爸,我好像懷孕了』。對方僅回覆『別怕,有爸爸在』進行安撫,但迴避具體方案。上週五,林小雨發出最後一條資訊:『爸爸,我懷孕了,你在哪?我去找你好不好?』。」
螢幕停留在那條絕望的求助資訊上。
會議室裡一片壓抑的沉寂。
「查這個賬號。」我的聲音打破沉默。
「查了。」小趙立刻調出後臺資訊,「註冊資訊全是假的,登入 IP 經過多層跳轉。但透過技術交叉比對,近期頻繁在桂平市活動。」
桂平市。
所有線索最終都指向了這個地方。
「所以,不是一個突然冒出來的網友。」
「這是一個長達半年的『情感飼養』過程。他先構建一個完美的『父親』幻象,讓她徹底依賴,然後給予物質饋贈加深繫結,最後透過『降溫』和敷衍,逼得在現實和虛擬中都無處可去的她,只能主動去找他。」
「而他知道她懷孕了,卻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切斷了有效溝通。」老李咬著牙,「這不是逃避,是收網。他就在桂平市等著她自投羅網。」
「查!用一切手段,挖出這個『守望麥田』在桂平市的真實痕跡!」
我站起身,指令迅速下達。
「小陳,林小雨手機的跨省定位申請一旦批准,立刻同步。老李,備車,方晴,我們一起去桂平。」
「小陳,你留下協調技術支援,有任何關於這個賬號或林小雨的新線索,第一時間同步。
」
我抓起椅背上的外套。
「既然理清了方向,我們可以出發去救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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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車廂裡,方晴一直在看聊天記錄的列印件。
「這個『爸爸』,很懂怎麼操控人心。」她指著其中一段,「你看這裡,郭小雨說學校有人欺負她,他說『那些人不配跟我女兒比,我女兒是最好的』。他在給她建立一種排他性的認同——只有『爸爸』最懂你,最疼你,別人都不好。」
「還有這裡,」方晴翻到另一頁,「郭小雨說繼父看她眼神不舒服,他說『那種人不配當你爸爸,我才是你真正的爸爸』。他在強化自己的『父親』角色,同時貶低她現實中的父親。」
「他在把她從現實世界中剝離出來。」我說,「讓她覺得,只有他是可以依靠的,其他人都不可信。」
「這樣她就會完全依賴他,聽他的話。」方晴合上列印件,「包括讓她買那些內衣,發那些照片,甚至......發生關係。」
一個十六歲女孩,在網上尋找她缺失的父愛,卻落入了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她以為找到了「爸爸」,找到了愛,實際上只是成了別人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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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點,桂平市局刑偵支隊的會議室燈火通明。
我們剛和當地同事接上頭,小陳的電話就追了過來:
「杜姐,身份鎖定了。『爸爸』的真實身份是黃明山,四十五歲,桂平本地人。」
我按下擴音,將手機放在桌上。
「怎麼確認的?」
「多平臺資料交叉碰撞的結果。他用來和郭小雨聯絡的賬號,在一個遊戲平臺進行虛擬物品交易時,綁定了實名資訊,就是黃明山。同一個身份證,還在一個叫『心靈港灣』的交友網站註冊。
」
「網站的註冊資訊裡,他明確標註了自己的『需求』:『45 歲,離異,想尋找一個乖巧懂事的女兒,給予父親般的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