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爸爸_第11章 汪洋
「汪洋，解釋一下。」我的聲音冷得像冰,「你手機裡這些交易記錄，還有你發到網上的那些照片，怎麼回事?」
「我......我沒有......那都是假的......是別人用我手機......」他還在做最後的掙扎，但聲音虛得連自己都不信。
「假的?」方晴點開平板，播放了一段從聊天記錄中恢復的語音。
那是汪洋的聲音，背景嘈雜，他正對著手機吼:「哭什麼哭!擺好姿勢!拍完這幾張，這個月的債就能還上了!你想看著你爸被砍死嗎?!」
緊接著，是郭小雨絕望的啜泣聲。
汪洋的臉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我盯著他，連聲呵斥。
「你脅迫、暴力傷害、製作、傳播??穢物品牟利，而且物件是你未成年的親生女兒。這些罪名，夠你在裡面待很多年了。」
漫長的沉默後，汪洋的防線徹底崩潰。
他雙手抱頭，痛苦嗚咽。
「我也不想......我是被逼急了......賭債還不上，他們真會弄死我......」
他涕淚橫流，開始表演。
「一開始我就是想找她借點錢，她不給......我就......我就拍了張她換衣服的照片嚇唬她，說她不聽話就發出去......她嚇壞了，就......就答應了拍幾張......後來，那些網上的人出價越來越高......我就......」
「你就變本加厲，用照片威脅她，每週逼她去你那裡，配合你拍更過分的照片，好賣更高的價錢。」
老李替他說完了後半句，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厭惡,「她是你女兒!」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汪洋嚎啕大哭。
最終，汪洋因多項罪名被正式刑拘，等待他的將是嚴厲的刑罰。
「所以，鄰居聽到的那句『你是我爸!不能這樣!』,指的很可能就是汪洋強迫她拍攝這些照片。
」
審訊結束後，方晴總結道，臉色依然很難看。
「這不是一次性的事件，是長期系統性的身心摧殘和剝削。」
「汪洋的嫌疑性質變了,」我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他不是性??者，但他是一個更卑鄙的剝削者和施暴者。他親手把自己的女兒，推進了一個需要用身體和尊嚴去填補的金錢地獄。」
「這種日復一日的羞辱、恐懼和對親情的徹底絕望，比一次性??害的破壞力可能更加持久和深刻。」
「這解釋了小雨為什麼必須定期去他那裡，也解釋了她在現實中為何對父親角色如此絕望。這不僅是情感忽視，更是來自血緣的背叛和利用。」
14
再次來到郭家，氣氛比之前更冰冷。
程欣和郭威現在的關係更像是陌生人。
郭威站在客廳中央，身形有些佝僂，不復第一次見面時的體面模樣。
「程女士她......」我看向樓上。
「從她回來，我們沒說過一句話。」
郭威的聲音沙啞，他搓了把臉，示意我們坐。
「她睡客房。這個家現在就是個旅館，還是最便宜的那種，只提供床位，不提供交流。」
沒有寒暄，他直接切入正題:「汪洋那邊有訊息嗎?和小雨的失蹤有關嗎?」
「汪洋涉嫌其他犯罪，已被刑拘。但與小雨此次失蹤的直接關聯，目前證據不足。」
我如實告知，但沒透露具體罪名，畢竟還在偵查階段。
郭威點點頭。
「那小雨......到底能去哪兒?」
「這正是我們想和你再深入溝通的，林先生。」我觀察著他的狀態。
「拋開所有外界的雜音，只聚焦於小雨失蹤前，你們這個家裡的真實狀態。你和程欣的關係，顯然已經破裂。
這種破裂，對小雨意味著什麼?」
郭威沉默了，他拿起茶几上的煙，手有些抖，點了兩次才點燃。
煙霧繚繞中，他的側臉顯得格外晦暗。
「意味著沒有安全的地方。」
他緩緩吐出一口煙。
「我和程欣，要麼冷戰，要麼爭吵。吵得最兇的，幾乎都是因為小雨。我覺得程欣不重視它;程欣覺得我管得太寬，讓人窒息。」
「小雨對此是什麼反應?」
「她躲著。」
郭威的表情有些痛苦。
「我覺得她怕我......不，不只是怕，是......厭煩。」
「你覺得她為什麼厭煩?」方晴問。
「因為我管太多?」郭威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管她穿衣打扮，管她交友回家時間，怕她被騙，怕她學壞......我總想著，我是她爸爸，我有責任......」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可我從來沒問過，她想要什麼樣的爸爸。或許......她根本不想要我這樣的爸爸。」
「上次你提到，小雨看你的眼神不對，讓你難受。」
我引導他回憶那個關鍵指控。
「能具體描述一下，是什麼眼神嗎?或者說，在什麼情況下，你會感覺到那種眼神?」
郭威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煙。
「大概......半年前開始。有時候我在客廳，她經過，我會下意識看她，就像......就像看自己孩子長大了，有點感慨，有點......捨不得她長得太快。」
他斟酌著用詞。
「可每次我一看向她，她就會猛地別過頭，或者垂下眼，整個人會繃緊，然後加快腳步走開。那種反應，是警惕，是厭惡，像是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碰到了。」
他神情困惑。
「警察同志，我到現在都不明白。我是打過她，還是罵過她?我自問從小到大，沒動過她一根手指頭，沒對她說過一句重話。
怎麼就讓她怕我、嫌我到了這個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