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爸爸_第19章 你

」

「你!」方晴猛地站起來。

「方晴。」我叫住她。

她??口劇烈起伏，重重坐回椅子，別過臉，不再看黃明山。

審訊室裡只剩下壓抑的呼吸聲。

黃明山重新拿起紙杯，慢條斯理地喝了口水，彷彿這只是場普通的談話。

「黃明山,」我重新開口,「除了郭小雨，還有其他女孩。陳悅，李月月，還有我們正在查的至少十幾個。你怎麼解釋?」

「我不認識這些人。」黃明山面不改色,「重名的人很多。你們不能因為她們在網上認識過壞人，就說那個壞人是我。證據呢?」

「那些女孩描述的特徵，和你吻合。黑色 SUV,戴眼鏡，溫柔體貼，自稱叔叔或爸爸。」

「特徵吻合的人更多。」黃明山說,「桂平市開黑色 SUV、四十多歲、有紋身的男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至於溫柔體貼，這不算特徵吧?難道對女孩好也是罪?」

他滴水不漏。

每一句質疑，都被他輕易化解，或者引向證據不足的困境。

「你的舊手機裡，有和這些女孩的聊天記錄。」我說。

「那需要鑑定手機是不是我的，聊天記錄是不是我和她們的。」黃明山說,「而且，就算是我，網上聊聊天，不犯法吧?我關心一下小姑娘，開導她們，鼓勵她們好好學習，這也有問題?」

「你誘導她們發??照，約她們見面，發生關係!」

「證據呢?」黃明山看著我，眼神平靜,「聊天記錄裡，我有說過一句『把衣服脫了給我看』嗎?我有說過『出來開房』嗎?我有強迫她們做任何事嗎?方警官，談戀愛，說點情話，拍點親密照片，你情我願的事情，法律管不著。」

我明白了。

他所有的聊天，都用暗示，用誘導，用情感綁架，但從不說出明確的要求。

所有的見面，都營造出「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氛圍。

所有的關係，都留下「自願」的證據。

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遊走在灰色地帶的「完美」陷阱。

「杜警官,」黃明山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我的拘留時間，快到了吧?」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上午八點。

距離他被羈押，已經過去了二十四小時。

沒有確鑿證據批准逮捕，我們只能放人。

「我們需要時間調查那些恢復的資料。」我說。

「那是你們的事。」黃明山說,「但我有權在法定時限內獲得自由。如果你們沒有證據證明我犯罪，就該放我走。否則，就是非法拘禁。」

他說得對。

我們沒有鐵證。

那些恢復的資料，需要時間鑑定、核實、形成完整的證據鏈。

而這段時間，我們留不住他。

「我們會申請延長拘留。」我說。

「理由呢?」黃明山問,「涉嫌??奸?證據不足。涉嫌傳播??穢物品?證據不足。涉嫌引誘未成年人?證據不足。你們用什麼理由申請延長?杜警官，我也是懂一點法律的。你不能因為懷疑，就無限期地關著我。」

他說完，不再看我們。

走出審訊室，方晴憤怒地一拳砸在牆上。

「人渣!」她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冷靜。」老李按住她的肩膀,「生氣沒用。想辦法找到鐵證。」

「怎麼找?」方晴眼睛紅了,「他把一切都算好了!聊天記錄，轉賬記錄，手術同意書，連郭小雨額頭的傷他都有解釋!他甚至沒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字，避開了監護人責任!我們怎麼找他麻煩?!」

「他太懂法了。」老徐嘆了口氣,「懂法，而且懂怎麼鑽空子。他知道哪些是紅線，哪些是灰線。

他就踩在灰線上，讓我們看得見，抓不著。」

「那些影片呢?技術科那邊，能確認是郭小雨嗎?能確認上傳者是他嗎?」

「難度很大。」老徐搖頭,「論壇是境外伺服器，需要國際協查，流程很長。影片打了很厚的碼，技術處理恢復需要時間，而且就算恢復了，如果臉部不清晰，也無法作為直接證據。上傳者的 IP 是跳轉了好幾個國家的代理 IP,很難追溯到具體個人。最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就算能證明是他上傳的，影片裡如果無法明確證明郭小雨是未成年人，或者無法證明他『明知』是未成年人而傳播，定罪量刑也會大打折扣。而他完全可以辯稱，他以為郭小雨成年了，或者影片是別人用了他的賬號上傳的。」

又是一個死迴圈。

證據，證據，我們需要一擊斃命的鐵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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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制科的意見呢?」我問。

老徐遞過來一份檔案:「剛送來的。他們認為，以現有證據，批准逮捕的風險很大。黃明山的行為雖然道德敗壞，但在法律上存在諸多模糊地帶。聊天記錄顯示女方多次表示『自願』;經濟往來可解釋為戀愛贈予或道義補償;手術是女方自行簽字;影片證據尚未形成完整鏈條。建議繼續補充偵查，但目前不宜強制羈押。」

不宜強制羈押。

也就是說，要放人。

「不能放!」方晴急道,「他一出去，肯定會銷燬證據，甚至可能威脅郭小雨!」

「我們沒有理由不放。」老徐苦笑,「二十四小時了。沒有口供，沒有鐵證。再不放，我們更被動。」

我們都沉默了。

那種無力感困住了我們。

我們抓住了人，看清了他的把戲，卻因為法律的嚴謹和證據的門檻，不得不看著他大搖大擺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