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爸爸_第7章 我追問
我追問。
「溝通?他只會說我胡思亂想，心理陰暗!」
程欣激動起來。
「至於小雨，我怎麼開口?難道跑去跟她說,『你小心點，你郭叔叔看你的眼神不對』?她本來就躲著郭威，也躲著我。我去說這個，算怎麼回事?一個當媽的，去跟女兒說這些......我開不了口，我也怕。我更怕......萬一不是我想的那樣，這個家就真的連表面的和諧都維持不住了。」
她的語氣裡充滿了挫敗和怨懟，彷彿女兒的疏遠，也是丈夫偏心的結果，是命運對她的又一重不公。
詢問室靜了幾秒。
程欣的崩潰，撕開了一個家庭最不堪的內裡:無愛的婚姻，扭曲的關注，疏離的母女，以及一個母親心中難以啟齒的、對親生女兒的複雜怨氣。
「程女士,」我拉回話題的核心,「你對你丈夫的懷疑，是基於長期的觀察和感受。那麼，對於汪洋，小雨的親生父親，你是否同樣有所擔憂?畢竟，小雨失蹤前，剛從他那裡回來。」
提到汪洋，程欣立刻眼神躲閃，聲音微弱:「汪洋......他就是個爛人。但他......是親爸。」
「親爸，就不會做錯事嗎?」
老李平靜地問。
「那不一樣!」
程欣猛地抬頭，臉上血色盡褪。
「郭威是外人!他沒有血緣!他想幹什麼都可以!但汪洋......汪洋他......」
她重複了數遍，始終說不下去，只是反覆搖頭。
08
走出詢問室，老李遞給我一杯水:「你怎麼看?」
「她知道。」我喝了口水,「她知道汪洋可能對小雨做了什麼，但她一直在逃避，在否認。直到現在，她還在逃避。」
「為什麼?」
「因為承認汪洋侵害了小雨，就等於承認她這個母親徹底失職。
」我說,「她離婚時沒保護好女兒，再婚後把女兒推給了另一個有嫌疑的男人。她無法承受這個。」
「那她為什麼一口咬定是郭威?」
「因為郭威是『外人』。」我說,「把責任推到郭威身上，她心理上能好受些。而且郭威體面，有社會地位，指控他會引起關注，能給她一種我在為女兒討公道的錯覺。」
我對老李說:「讓技術科重點查汪洋。手機、社交賬號、銀行流水，全部過一遍。」
「那個鄰居老太太的證詞，加上程欣的反應，汪洋的嫌疑已經超過郭威了。」
「郭威呢?」
「郭威那邊要繼續。」我說,「另外，最重要的是郭小雨的社會關係，學校、朋友、網友。一個十六歲女孩懷孕失蹤，不可能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那下一步?」
「學校。」我說,「郭小雨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學校，她的社交圈主要也在學校。我們去城南國際高中。」
09
下午兩點，我們到了城南國際高中。
學校坐落在新區，佔地廣闊，建築現代。
學校的教導主任姓王，一位四十多歲的嚴肅女性。
聽說我們的來意，她的表情嚴肅起來。
「郭小雨......我知道這個學生。」王主任帶我們到會議室,「高一(3)班的，學習成績中等，但藝術方面很有天賦，芭蕾舞跳得很好。」
「她平時表現怎麼樣?」
「文靜，不太愛說話。」王主任想了想說道。
「她有沒有談戀愛?」
「學校明令禁止早戀，但......」王主任推了推眼鏡,「這個年紀的孩子，管不住。」
「我們能見見她同班同學嗎?」
「班主任李老師休假了，在外地。」王主任說,「我讓班長叫幾個和郭小雨熟的同學過來。」
「好，麻煩了。」
幾分鐘後，三個女生敲門進來，都有些緊張，其中一個是班長，有一個自稱是郭小雨的好朋友，叫蘇糖。
我們只留下蘇糖，讓其他兩人回去。
會議室裡只剩下我們三人。我示意蘇糖坐下:「別緊張，我們就是了解一下郭小雨的情況。」
蘇糖點頭，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筆直。
「你和郭小雨是好朋友?」
「嗯。」蘇糖聲音很小,「從初中就是閨蜜。」
「她最近有什麼異常嗎?情緒、行為，或者和誰走得比較近?」
蘇糖猶豫了一下，手指絞得更緊了:「小雨她......一直都不太開心。我問她怎麼了，她總說沒事。」
「有沒有談戀愛?」
蘇糖搖頭:「沒有。班裡是有男生追她，但她都不理。」
「她有沒有跟你提過什麼特別的事?」我放輕聲音,「任何事，只要是讓你覺得她在擔心、在害怕，或者在隱藏什麼的。」
蘇糖擦了擦眼淚，努力平靜下來。
她想了一會兒，突然說:
「大概......兩週前。那天我們在學校天台，她哭了很久。我問她怎麼了，她哭了很久才說......她說她懷孕了。」
蘇糖的聲音在發抖:
「我問是誰的，她只是哭，不說話。我問了好久，她才說......」
蘇糖抬起頭，眼神里充滿困惑和恐懼:
「她說:『是爸爸的孩子。』」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老李的筆停在記錄本上。
又是爸爸的孩子。
蘇糖流著淚:「我問是哪個爸爸，是汪叔叔還是林叔叔......她不回答，就一直哭。我以為她是太難過了，說不清楚......」
「她平時怎麼稱呼她的繼父和生父?」
蘇糖抽泣著:「她一般管林叔叔叫那個人，要錢的時候才叫『林叔叔』。至於汪叔叔，她一般都直接喊名字。她說過好幾次，說她沒有爸爸。」
「那她說『爸爸的孩子』時，你不覺得奇怪嗎?」
蘇糖愣住了。
她看著我們，眼神從悲傷慢慢變成困惑，然後是恍然大悟的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