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無聲_第23章 檢方眉頭皺了一下
檢方眉頭皺了一下,好像沒有預料到媽媽會說出這樣的話。
法官翻了翻資料,同樣疑惑的看向檢方。
「資料裡為什麼沒有針對嫌疑人刀害黃明山的起訴。」
檢方回答。
「因為有證據及證人證明,黃明山不是死於他刀。」
「是意外?」
「不,是自刀。」檢方停頓了一下,「我想傳喚證人,刑警隊長李成功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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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功走到證人席,交給助理一個 U 盤。
「抓捕嫌疑人後,我們第一時間就針對黃明山的死因做出調查。」
「當天黃明山半個身子探出窗外在修窗戶,沒有保護措施,嫌疑人確實推了他一下......」
「但是......沒等她碰到黃明山,黃明山自己就鬆手了。」
「對面樓有個小朋友,他的媽媽剛給他買了一部新手機,他一直用手機錄影玩,感覺對面樓層的叔叔很酷,就一直在錄他,角度很清楚,畫質也很清晰。」
投影播放小朋友的錄影畫面。
黃明山背對樓下,坐在窗臺上,左手把著窗臺,右手去撕扯新安裝的窗框上的保護膜。
媽媽確實有推人的動作。
但關鍵節點經過慢放後,一幀一幀的播放。
確實是媽媽還沒碰到他的時候,他自己鬆手的。
那時候媽媽的手離他的??口至少還有十釐米。
媽媽呆呆的看著黃明山墜樓的影片,看著影片反覆播放。
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黃明山......是愛媽媽的吧。
肯定是愛她的,不然也不會為了她做那麼多。
他是一個孤兒,從小在小縣城要飯吃,沒有餓死。
後來能做到黑惡勢力團伙的二把手。
這個人肯定不會是傻子,不僅不是傻子,勇氣魄力陰狠歹毒一樣都不會少。
這樣一個人,怎麼可能感受不到媽媽對他的刀意。
可是他,寧願死也不願讓媽媽背上刀人的罪名。
他肯定是愛她的。
可這世界上唯一愛她的人,卻在雨夜裡,用最殘忍粗暴的方式,得到她,佔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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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宣判。
因為嫌疑人當場翻供,同時又有未確定的新證據出現。
二審延期開庭審理,開庭時間待定。
這次,我們有足夠的時間去收集證據。
我請求李成功,如果能找到我的親生母親,儘量讓我見一面,他答應了。
四個月後,他給了我一個地址,在東北的一座小城市。
我買了當天的機票,落地後馬不停蹄的奔向地址上的位置。
那天有些冷,天上飄著零星的小雪花。
一家小飯館的後院,一個女人正在用被凍的通紅的雙手洗碗,髒碗高高疊起,幾乎要把她埋沒。
我推門進去,她先是一愣,隨後把手裡的髒碗放下,用衣袖搓了搓眼睛。
她應該是認出我了。
不然她不會哭。
她應該是不敢認我。
不然她不會一個勁兒的埋頭洗碗。
直到我走到她面前。
「媽......」
她把手裡的碗丟下,泣不成聲。
「你個臭啞巴哭啥呢?能他媽幹不?不能幹滾嗷,這他媽這麼多碗你不洗,哭雞掰呢?等著用呢。」
那人罵的難聽,但她好像習慣一樣,更加賣力的洗碗。
從後門裡又進來一個人。
感覺年齡比我小一些,頭頂著黃毛,這麼冷的天也要把衣袖挽上去,露出兩條胳膊上紋的花臂。
「媽,給我拿二百塊錢,我請哥們吃飯。」
女人慌亂的擺手。
男人直接上手去她兜裡掏,把錢都掏出來後數了數。
一百多,不到二百。
「草,這也不夠啊。」邊嘟囔邊走,沒有再看女人一眼。
路過我身邊的時候,見我一會看看他,一會看看女人。
聲音不小的罵了一句,「煞筆,瞅你媽呢?」
我嘴角輕揚,沒有和他計較。
默默退出後院, 選擇和黃毛相反的方向走遠。
我的生母人不壞,可惜的是,五歲之後我們的交際太少。
她現在有了自己的家庭和生活。
以後的交際, 也註定不會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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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雖然沒有刀人。
但破壞犯罪現場, 隱瞞黃明山犯罪事實,包庇罪犯的行為肯定是要判刑的。
最終被判刑五年。
實刑的第一個月, 我終於可以申請去探視她。
她好像放下了所有的心結,整個人的狀態都慢慢好起來。
我笑著和她講。
我在青山村的那個縣城看好房子了,下個月就搬過去, 也在那邊找了份工作。
運氣挺好,不是體力活。
兩個人聊著有的沒的, 時間快結束的時候。
管教送來一隻錄音筆。
「檢查過了, 沒問題。」
「謝謝,我肯定小聲放。」隨後對著媽媽揚了揚,「媽,你看。」
隨後我把錄音筆聲音開啟, 貼著話筒。
張磊的聲音幽幽響起。
......
「圓圓的,圓圓的,月亮的臉。」
「長長的,長長的, 寂寞海岸線。」
......
「我們已走得太遠, 已沒有話題。」
「只好對你說,你看, 你看。」
......
「月亮的臉偷偷的在改變。」
「月亮的臉偷偷的在改變。」
......
媽媽聽著,笑著。
眼光落在我身上,都是愛意和溫暖。
可是很快,
我發現她的眼睛慢慢沒了焦距。
目光穿過我的身體,穿透我身後的牆壁,穿透空間的阻隔,穿透時間的羈絆。
落在那座小村裡。
落在那座小山坡上。
小山坡上坐著一對男女, 相互依偎著看星星。
那時候我才懂。
媽媽愛聽的這首歌裡, 唱的不僅僅是我, 還有方凡。
就算是雙胞胎, 長得再像, 細微之處還是會有差別。
可是我和方凡,都沒有發現,這個女人的臉,偷偷的在改變。
我們都把兩個人當成了一個人。
最諷刺的是。
黃明山居然可以一眼看出兩人的不同。
也許,在她的夢裡。
媽媽也是那個想了千百遍的人吧。
可惜以他的經歷, 和後來的行為作風,兩人註定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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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後。
方凡的父母走了。
一起睡著覺就走了,沒有遭罪。
值得高興的是,這兩位老人在臨終之前,終於等來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遺憾的是,生前最後一年, 他倆都有些不認人了。
並沒有把我認成方凡。
反倒是一直喊我小李。
葬禮上,李成功對著兩人的墓碑默默站了很久。
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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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兩年。
媽媽出獄了。
她在監獄裡面表現良好,提前一年出來。
我捧著鮮花在監獄門口等她。
她走到我身邊, 有些迷茫。
「兒子,咱們現在去哪?」
我把右手食指中指併攏,在自己的右側頭頂敲了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