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無聲_第19章 我心裡好像有一塊大石頭壓着
我心裡好像有一塊大石頭壓著,怎麼也搬不走,壓得我喘不過氣。
「白律,我可以錄一段音訊,明天你放給我媽媽聽嗎?」
「不行,錄音裝置帶不進去,也不允許我們播放錄音。你要是有想說的話,我可以幫你轉達。」
「那寫信呢?」
「寫信可以。」她隨後補充,「但不能涉及到案件細節,不然會被沒收。」
「好。」
50
媽媽,過得還好嗎?
應該不是很好吧,上次見你,你瘦了。
我昨天才知道,原來你的名字叫董櫻桃。
真好聽。
你有個妹妹?還是姐姐?
我的親生母親現在過得好嗎?
我最近挺累的,很累很累。
像是一個壽命將盡的時間蛀蟲,發了瘋一般啃噬時間壁壘,想要了解到一些當年的真相。
確實瞭解到一些。
越瞭解,也就越理解你。
理解你為什麼這麼多年一直不說話,因為受的苦太多了,不知道和誰說,不知道從哪說,所以只能埋在肚子裡。
也明白你眼裡、神情裡的解脫是什麼意思。
就我知道的這些事,如果發生在我身上,我應該扛不住吧。
別說還有那麼多我不知道的真相。
媽,你真善良。
不然也不會替自己的姐妹養孩子,一養就是這麼多年。
當成親生的孩子來養。
還得辛苦裝啞巴,不讓我發現。
你也是真要強,儘管生活這樣對你,你沒服輸,挺厲害的。
以我對你的瞭解。
你既然決定把所有的罪名都承擔下來,應該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應該是把我,把你的姐妹,都考慮進去了才對。
所以我懂,想勸你二審上訴幾乎不可能。
那我就說說我以後的打算吧。
我把工作辭了。
準備以後在青山村附近找個活,體力活也行。
然後在縣城買個房子,就生活在那邊。
說來也巧。
李成功,就是那天把你從家裡帶走的那個警察,他是方凡的師父。
他帶我去方凡家裡了。
我見到了方凡的父母。
兩位老人身體不是很好,方凡母親病得很重,需要常年臥床。
老爺子能好一些,但畢竟年歲大了,手腳都不太好用。
他倆就像......怎麼說呢,盼兒早歸的兩個苦命老人。
望眼欲穿,渾渾噩噩。
全靠一個念頭撐著,哪天撐不住,說不定就走了。
我想去照顧他們倆。
聽二老說,你小時候和方凡關係很好。
如果方凡真是你刀的,或者是我意外刀的。
那我就去給他贖罪。
如果不是你刀的,我想說,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照顧他們?
我不會做飯,不太會收拾家務。
沒人教我。
媽,你能教我嗎?
那個湯,我還沒學會呢。
有的時候我在想。
如果方凡還活著的話,他也不希望你這樣吧。
從李成功的隻言片語裡,我能感覺到,他是一個好人,一個好警察。
他也希望你每天能用手指敲敲頭吧。
媽,想想方凡。
如果他還活著,他會希望你怎麼做?
是像現在這樣帶著一身不屬於自己的骯髒去死。
還是開開心心地活著。
媽,照顧好自己。
媽,謝謝你。
媽,我愛你。
51
白雪把信看了一遍,沉默了許久。
「這麼寫能帶進去嗎?」
「能。」
「那就好。」
「我......我會盡力勸她。」
「謝謝。」
52
時間還剩三天。
白雪給我發來資訊,媽媽不同意見她。
時間還剩兩天。
白雪給我發來資訊,媽媽不同意見她。
時間還剩一天。
白雪給我發來資訊,說李成功那邊有訊息了,當年醫院的婦產科醫生確實少開了一張出生證明。
這麼多年,雙胞胎姐妹一直用一個身份,兩人的名字都叫董櫻桃。
但只能先通知她一聲。
固定證據還需要時間。
白雪把目前的情況和李成功說了。
李成功讓白雪去他家裡,抽屜裡有一本褐色筆記本,裡面夾了一張樹葉標本。
是方凡生前一直夾在錢包裡的。
也許有用。
白雪讓管教幫忙,把樹葉給媽媽看。
媽媽同意見面了。
......
下午三點的時候。
白雪給我打來電話。
聲音帶著哭腔,說我媽媽看著樹葉哭了好久,她同意上訴。
53
二審開庭!
法官聲音嚴肅又莊重。
「被告人,你承認刀害丈夫馮有金、刀害警察方凡的犯罪事實嗎?」
「我......」
媽媽把目光投向我。
「我承......」
我眼角都是淚,但儘量讓自己臉上帶著笑。
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對著自己的右側額頭敲了敲。
「我不承認,我沒有刀他們。」
一口濁氣從??腔撥出。
「我......我小時候......小時候發生了很多事。」
媽媽從小時候開始講起。
其實這不符合庭審流程,媽媽小時候如何和這個案子關係不大。
但法官沒有打斷媽媽的敘述,檢方同樣也沒有打斷。
所有人都靜靜聽著。
這段塵封許久、被時光層層掩埋的真相。
54
媽媽出生的時候,確實是雙胞胎。
她是姐姐,還有一個妹妹。
當董長河知道自己老婆懷的是雙胞胎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打算。
賣一個,留一個。
所以他買通了生產醫生,只開了一張出生證明。
兩姐妹共用一個名字,董櫻桃。
媽媽,原本應該是被賣的那一個。
所以,準確來說,董櫻桃應該是妹妹的名字,姐姐是沒有名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