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無聲_第4章 他沙啞着嗓子
他沙啞著嗓子,粗暴地摸著我的頭,「長高了呢。」
我掙脫他的束縛,跑到媽媽懷裡。
「跟我回去吧,我不賭了。」
媽媽還是呆呆的,沒有回應。
「回去吧,馮宇也到了上學的年紀。」
我們母子兩人,跟著馮有金回去。
沒有回到那個筒子樓,回的是一間平數更大的平房。
但屋裡的傢俱還是以前那些老物件。
「你看,我真的不賭了,這兩年攢錢買了個小房子,你不是一直想要自己的房子麼?」
他真的沒有再賭,至少從那次以後,我沒有發現他再賭。
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讓他改變這麼大,我不知道。
他還是喝酒。
但喝多了也不打人,最過分的,就是用他滿是胡茬的下巴蹭我的臉。
現在想想......
人嘛,都是會變的吧,有的人變好了,有的人變壞了。
為什麼馮有金就不能變好呢?
在小平房住了半年。
我們再次搬家,這次搬家搬的很遠。
馮有金換了個廠子上班,給我安排了入學,我正常地上學放學。
日子一天天過著。
唯一不開心的事,就是總會被身邊的小夥伴嘲笑。
他們知道我有個啞巴媽媽。
加上小時候經歷了很多事,我膽子很小,不愛說話。
他們就說我也是個啞巴。
沒有動手欺負我,最多也就是言語上調笑一陣。
也還好吧,至少和以前的生活相比,很好了吧。
然後就是初中、高中、大學,畢業找工作。
這中間我爸媽感情談不上好,但也談不上多差。
兩人沒有動過手。
一直到上個月。
爸爸帶媽媽來看這間二手樓房,說我們娘倆這麼多年一直沒住上好房子。
這回錢攢夠了,可以買個樓房住。
爸爸捨不得花錢找人裝修,就自己買了物料自己幹。
修窗戶的時候,一個不小心,摔到樓底下去,當場就摔死了。
爸爸的葬禮是媽媽一個人操辦的。
她沒有很傷心,也說不上開心。
眼睛裡隱隱約約有一種情緒,好像是......解脫。
最後就是,警察敲響我家的房門。
我媽媽承認刀人......
「你五歲離開家,兩年多沒見到馮有金,你還能記住他嗎?」
我思考了一下,「大概是能的。」
「馮有金欠了那麼多賭債,怎麼還能有錢買房子?」
「這個......確實。」
「搬到平房之後,還有人上門催債嗎?」
「沒有了。」
「催債的人哪去了?」
我揉了揉發酸發脹的太陽穴。
說了那句不知道重複過多少遍的話,「我不知道。」
「原因很簡單,你只不過不願意承認而已,你爸爸,換人了。」
10
我沉默。
如果沒有前幾天警察的到訪,我確實感覺不到爸爸換人了。
但媽媽說她三十年前刀了馮有金,我突然意識到,這麼多年陪在我和媽媽身邊的,不是當年那個畜生。
是啊,人怎麼可能突然變好呢。
現在回憶一下當年在漁村第一次見到「馮有金」。
他留了很長的頭髮,遮住小半張臉,鬍子也很重,和馮有金確實有幾分相似。
可這份相似是我腦海裡的恐懼造成的。
我有好幾次做夢夢到馮有金找來了,打我,打我媽,往死裡打。
嚇到哭著驚醒。
所以家裡突然出現一個男人,我下意識認為那就是馮有金。
再加上媽媽的誤導,很容易把他當成我的「爸爸」。
「為什麼會這樣,真正的馮有金哪去了?當年那場暴雨裡,到底發生了什麼?馮有金真的被我砸死了?」
白雪搖頭,「你媽媽說馮有金是被她砸死的。」
「怎麼可能......」
她把筆記本收到包裡,重新拿出來一本一模一樣的,「卷宗和口供我都看過了,我給你說點你可以知道的。」
11
我媽媽是這樣描述當年那個暴雨夜的。
那天我在連廊玩的時候,確實把錘子碰掉了。
可錘子沒有砸到馮有金,掉在他腳邊了,就差一點砸在他頭頂。
當馮有金看見樓上的我,瞬間暴怒。
撿起錘子就準備上樓揍我。
媽媽見到近乎瘋狂的馮有金,趕緊把我鎖在屋裡,自己下樓和父親周旋。
可馮有金哪管這些,說什麼也要把我的腿打斷。
兩人撕扯了好一會兒。
直到開始下大雨,馮有金一下沒站穩摔倒了。
媽媽從他手裡搶過錘子,一錘子砸在他的頭頂。
等她緩過神來,才發現馮有金在泥地裡一動不動,等她去試探的時候,人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
她當時本來想自首,可想到我,她不忍心。
她得逃。
好在那天周圍沒有什麼人,加上下暴雨,更沒人出門了。
她準備處理屍??的時候,暴雨裡過來一個男人。
詢問我媽媽是不是要幫忙。
很快那人發現不對勁,一個人躺在泥地裡,頭下一灘血,旁邊就有一把錘子。
這不是妥妥的刀人現場。
男人正疑惑的時候,媽媽撿起錘子,也照著他的頭頂砸了一下。
誰能想到,來人是一名正在執行任務的警察。
連刀兩人,媽媽準備處理屍??,找來一輛板車。
板車太小,放不下兩具屍??。
媽媽只能先處理馮有金的。
等處理完馮有金的屍??再回來的時候,警察的屍??已經被發現了。
只能抱著我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