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無聲_第2章 每年都把攢下的骨頭帶到墳前
每年都把攢下的骨頭帶到墳前,把墳周圍的荒草打掃一下。
這樣的人會刀人?
可是......
她明明能說話,為什麼要裝啞巴?她在隱瞞什麼?
為什麼她說她刀了爸爸,還是三十年前就刀了爸爸,那上個月死的那個是誰?
人如果不是她刀的,她為什麼要承認?
我狠狠地抓了抓頭髮。
重重疑團像濃霧一般把我包裹淹沒,我想掙扎,卻又無處著力。
房間死寂一片,像停屍間。
平常媽媽不說話,做事也習慣輕手輕腳。
屋裡向來安靜。
可現在,這房子有點太靜了。
安靜的房間裡,不知道從哪傳來一聲啜泣。
「誰?」
我摸了摸臉頰,上面都是冰涼的眼淚。
哦,是我自己哭了。
4
咖啡廳裡。
周律師抓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個乾淨。
「服務員,辛苦再來一杯。」
隨後他滿臉遺憾地對我搖搖頭。
「我好說歹說,沒用,你媽媽還是不同意找代理律師,堅持自己辯護。」
「為什麼?」
「我說句話你別不愛聽,她這是一心求死呢。」
「求死?」
「她到了警局,就認下了所有的罪,三十年前,她刀了兩個人,其中一個還是警察。」
「不可能!」
他又幹了一杯水。
「唉,可能不可能的,她自己都承認了,又不找律師,這不是求死是什麼......」
「那現在怎麼辦?」
「抱歉哈,估計我幫不上忙了。但你也別太擔心,你媽媽這種情況,大機率會強制分配一名法律援助律師,那個她換不了,到時候你和那位聯絡吧。」
三十年前......
我五歲,沒有什麼連貫的記憶,腦子裡都是一些日常生活的碎片。
哪怕是碎片,也沒有幾張。
根本想不到媽媽會在什麼時候刀人。
她那柔弱的身子,能刀人?還刀了一個警察?
理由呢?
媽媽,三十年,你怎麼什麼都不跟我說,就為了裝啞巴?
那我小時候受的那些委屈算什麼?
我被同學嘲笑的時候你怎麼不開口?
我哭著寫作文,寫「我的媽媽是啞巴」的時候你怎麼不開口?
5
三天後。
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電話那頭是個女人的聲音,她說她是我媽媽的法援律師,姓白。
我趕緊約她見面。
我原本想找個咖啡館,她一直請求來我家裡。
我沒有拒絕。
見面的時候,兩人指尖相觸一秒便分開,草草地握了個手。
白律師很年輕,可能還比我小個幾歲。
一身職業西裝,短髮,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是個很乾練的女人。
她先是在房間裡轉了一圈,也不知道在看些什麼,我和她說話她也不理。
等看完一圈後,她坐在沙發上,緩緩開口,聲音乾淨清脆。
「我叫白雪,你可能不太瞭解我,也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不是個新人律師就行。」
「這次法律援助是律所派給我的任務,我也不好拒絕,但我這人有個習慣,不管什麼樣的案子,我都希望能贏。」
「所以,你作為嫌疑人的家屬,我需要你配合的時候,你一定要配合,懂嗎?」
她說話語速很快,語調裡充滿了不容置疑。
給人一種很強勢的感覺。
我不在意,只要她能幫到我媽媽,我做什麼都行。
「我懂。」
「好,現在你回憶一下你小時候的事,什麼都行,越詳細越好。」
「從哪年開始?」
「從有記憶開始。」
6
有記憶......
四五歲吧。
記憶裡的童年生活並不愉快。
那時候我的爸爸,馮有金,都不能算是個人。
酗酒、賭博、家暴。
一家人擠在不到 40 平米的小破筒子樓裡,房子還是廠子的,我們一家人只有居住權。
馮有金是個鉗工,到日子發工資後,他就會提著一瓶白酒,一頭扎進紅河巷的最深處。
那裡有一家地下賭場。
那時候抓賭還不像現在這麼嚴,大大小小的賭場生意火爆。
馮有金輸多贏少。
錢輸沒了,回家就讓我媽好酒好菜地伺候他。
他不往家裡拿錢,就靠我媽做零工,能買得起什麼好菜。
每次飯吃到一半,他總會找出點飯菜的毛病,桌子一掀,對我媽媽拳腳相加。
我要是敢過去攔,他就連我一起打。
每次都是媽媽把我護在懷裡,儘量讓我少挨些拳頭。
後來我學聰明了,爸爸打媽媽我就看著。
因為我上去攔也攔不住,媽媽還得護著我,我要是不過去攔,媽媽可以護著自己。
家裡沒有錢,馮有金就去借高利貸。
好多次要債的上門,進我家打砸東西,在門口潑糞潑油漆。
我媽也沒有怨言,默默清洗著。
小時候,最開心的事就是爸爸不在家,他去賭場賭錢的時候。
我就盼著,盼他多贏一些,多贏一些就可以在賭場多賭一會兒,就可以晚點回家。
晚點面對他兇狠的眼神和雨點般的拳腳。
我媽也不是沒想過離開她。
有一次我媽媽帶著我偷偷跑,被他發現了,把媽媽抓回去,差點把她打死。
我問媽媽為什麼不逃去姥姥姥爺家,媽媽比劃著和我說,我沒有姥姥姥爺。
可讓我感到驚訝的是。
馮有金後來學好了,不賭了,酒還喝,但喝完之後不打人。
至於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我記不住了,好像也沒人和我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