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無聲_第20章 當時村裡人沒人發現董長河有兩個女兒

當時村裡人沒人發現董長河有兩個女兒。

那是因為，他白天把姐姐的嘴堵住，綁在家裡，讓妹妹出去玩，出去上學，拋頭露面。

董長河人緣不好，周玉芬嘴臭，平時也沒什麼人願意進他家的院子。

這一瞞，就瞞了好多年。

但孩子總綁在家裡不是辦法。

姐姐只有夜裡才會被鬆開，出門玩一會兒。

小學的時候，妹妹去上學，和方凡一班，兩人還是同桌。

很自然的，兩人成了朋友。

可方凡的朋友是妹妹，本來和姐姐沒有什麼交集。

直到有一天晚上，方凡無聊去後山玩，見到了正在看星星的姐姐。

他以為那是妹妹。

「你怎麼在這裡?」

姐姐害怕，這是第一次有人主動和她說話，她不認識這個人，不知道應該怎麼說。

從她記事起，她就是妹妹的影子，這要是被董長河發現她偷偷和別人說話。

非得打死她不可。

「不開心嗎?」

姐姐還是沉默。

「作業不會寫?」

姐姐疑惑，作業?什麼是作業?

不理解，自然也不能說話。

「今天白天和你說話，你就不理我，怎麼晚上還是不理我?」

姐姐雙腿蜷起，兩手抱著小腿，把頭埋進膝蓋裡。

用這個動作緩解自己的緊張。

「咕——」一聲腸鳴讓原本尷尬的氣氛更加尷尬。

「哦，你不說話是因為餓了。」

那天，方凡給了姐姐一個雞蛋。

那是第一次有人送她東西，她吃得很香。

「以後我天天晚上給你送雞蛋好不好。」

姐姐想了想,「好，這是我們的秘密，就連白天的我也不可以知道。」

方凡歪著腦袋，雖然不理解，還是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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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命運有的時候就是那麼弄人。

妹妹因為調皮，瘋鬧的時候從土坡上摔了下去。

脖子剛好摔在一根橫著的鐵桿上。

喉骨折，連帶著聲帶也受了傷，妹妹成了啞巴。

董長河就想著，賣女兒價格固定，不管是不是啞巴，到手的錢都一樣。

可嫁女兒就不同了。

啞巴女得少收多少彩禮。

於是，姐姐妹妹的身份發生了第一次互換。

從那天起，姐姐有了名字，叫董櫻桃。

妹妹被捆在家裡，不許出門，晚上也不許出去，董長河怕她心裡有怨言，偷偷跑掉。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被綁著的時候，她不用被堵住嘴。

姐姐代替妹妹去上學。

怎麼可能聽得懂，很多簡單的問題都答不對。

身邊的同學都笑話她，老師也以為她回家沒有認真學習。

身旁的方凡，更是吃驚地看著她。

「你以前可是班級第二呀。」

「第一呢?」

「第一是我呀。」方凡摸了摸姐姐的腦袋,「發燒燒傻了?」

往後的時間，董櫻桃成績一路狂掉，方凡也不願意在白天和她說太多。

她的耳邊都是嘲諷和謾罵，漸漸地，她也不願意多說話。

像是同妹妹一樣，啞了。

只有晚上姐姐才能做回自己，和方凡一起在後山吃雞蛋、看星星、抓螢火蟲。

時間一晃而過。

兩人都到了懵懵懂懂的年紀。

姐姐問了方凡一個問題。

「你是喜歡那個聰明、成績好的我，還是喜歡愛看星星、愛抓螢火蟲的我?」

方凡沒有猶豫。

「當然是成績好的你，不對，不都是你嗎?」

姐姐的笑容僵在臉上，她懂了，方凡喜歡的，一直是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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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凡離開之前，夜裡和姐姐告別。

姐姐像第一次見面一樣，一句話也不說，把頭埋進膝蓋裡。

方凡自顧自地說著，完全沒有在意到身邊人的少女心思。

「我以後一定要當個警察，我保護你，以後董長河再打你，我就把他抓起來。」

姐姐沉默。

「我說真的呢，我要當個好警察，保護所有的好人。」

姐姐沉默。

「你以後想做什麼?」

姐姐看了他一眼，感覺自己應該說些什麼。

但還是沉默。

方凡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敲了敲姐姐的頭。

「不管以後你做什麼，你能開心就好。」

姐姐第一次開口。

「你為什麼打我?」

「你頭髮上有片葉子，哈哈哈。」

當時的姐姐沒有注意到，方凡偷偷把那片葉子揣進了衣兜裡。

直到這片葉子多年之後出現在她面前。

徹底擊碎了她的內心防線。

葉子還在，人早就沒了。

「櫻桃，明天我就搬家了，你能送送我嗎?」

姐姐沉默。

只是在方凡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方凡紅著臉跑開了。

隨後又跑回來，在姐姐的側臉上也親了一口，然後更快地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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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凡搬家那天，姐姐沒有去送。

因為她知道，她和方凡是一個錯誤。

方凡一直把她當成了妹妹，他喜歡的，一直是那個聰明伶俐的妹妹。

可她不忍心。

不捨得。

不捨得見方凡的最後一面。

於是趁著董長河不注意，向村口外跑去。

可那時候，方凡搬家的小貨車已經開出去好遠了。

姐姐一直走，一直走，向著記憶裡縣城的方向一直走。

天黑到天亮。

總算是走到了縣城。

可縣城太大了，方凡在哪呢?

她突然感覺自己好可憐。

像個沒人要的孩子。

只能蜷縮在角落裡，偷偷地掉眼淚。

「孩子，你家是哪兒的?走丟了?」

姐姐想回答，可是想到回家後得面對暴怒的父親，她寧願在外面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