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一斛珠_第二十二章 殷姑娘只是殷姑娘

「殷姑娘只是殷姑娘,不是妖妃。」

我面無表情,側過臉和柳如年冷漠道:「柳大人怕不是魔怔了,這裡只有本宮和你二人,何來一個子虛烏有的殷姑娘?」

柳如年唇角微動,眼裡閃過一絲不忍。

片刻,柳如年垂首,輕聲道:「娘娘贖罪,是下官……唐突。」

我橫眉冷對,斂目睥睨面前這個頭戴烏紗帽,身穿大紅圓領鴛鴦方補朝服的青年,一時間竟對應不上腦海裡那個宴會上藍袍書生的模樣。

不過也是。

我輕輕拂過袖口上的金絲紅羅,皇城風大,吹得這兩年物是人非。

既然我都能從東廠下人一躍而上成了貴妃,他自然也早已不只是當初那個孑然一身的狀元公子。

城頭下兵馬踏出整齊的腳步聲,風颳動大明旗幡獵獵作響。

我看著他們,對柳如年道:「現在朝中都知是我向皇帝推舉趙敬之前往邊境,今日你來找我,莫不是來替你恩師趙敬之興師問罪?」

柳如年緩緩搖頭:「娘娘,老師並無怪罪之意。」

他上前,同我站成一線也垂目向人群看去。

許是看見了帶兵為首的趙敬之,柳如年溫和朗潤的嗓音裡帶了幾分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深沉:「兩日前老師在家中接到陛下旨意,未有絲毫猶豫,奉命接旨。然,老師和我皆知此次前去只怕是九死一生……」

他眸中清亮的淚光閃爍,與我四目相對,彷彿早就已經洞察了那些藏在背後所有的陰暗。

「勝,他不歸,敗,無人歸。」

柳如年抬起一絲勉強的微笑:「下官所言,可是娘娘身後那人所願?」

「……」

風沙進了眼睛,颳得良知生疼。

藏匿於袖口中的指甲狠狠刺進皮肉裡,我幾乎要用盡全身氣力才能保持住面上疏離端莊的模樣。

我閉上眼睛,喘息,復又睜開:「看來柳大人今日是真的魔怔了,嘴裡的話一句兩句的,本宮愣是都沒聽明白。」

我笑了笑,聲音惡毒又甜膩道:「其實說白了,朝中這麼多人我偏讓趙敬之去,純粹是因為早就看不慣這老匹夫成天在皇上面前說本宮迷惑君心,妖言惑眾!本宮做夢都想讓他遭點報應,而今你看,老天都替本宮……」

柳如年大喝:「殷姑娘,你究竟還要替他賣命到什麼時候!」

「住口!」我大怒,髮髻上的銀鏈流蘇步搖叮噹作響,「本宮再跟你說一遍,這皇宮根本沒有什麼殷姑娘,還有!」

我揪住柳如年的朝服,惡狠狠地瞪著他道:「本宮樂意怎麼做就怎麼做,不需要你一介區區五品官可憐。」

柳如年面上皆是痛楚。

五指鬆開,我用力推開柳如年寒聲道:「看在陛下惜才的分上,本宮在此特地奉勸柳大人一句話——莫要以卵擊石,不自量力。」

回承乾宮路上我與容時狹路相逢。

本想直接略過他徑直走開,卻冷不防被容時拽住了衣袖。

所幸這條宮路上所有的下人都是東廠的人,容時一個抬眼,這些人便自動退下。

見他的掌心還擒著我的手臂。

我冷笑:「容督主好大的膽子!」

他卻像是聽不懂我話裡的慍怒,只是沉聲問我道:「你方才與柳如年見面了?」

雖是問我,但語氣分明篤定。

我驀地用力揮開他的手,防備的看他一眼:「與你何干。」

「那日我給你密信,你我都知道今天本該出征的人不是趙敬之。」

他凝著我,目光詭譎沉悶幽幽:「六六,你護著他?」

「護著他又怎樣?」我心頭慌亂,面上卻毫不示弱。

我譏諷道:「不護著他,難道我護著你不成?」

容時的臉色白了幾分,看上去有些脆弱。

他問:「你喜歡他?」

聲音蒼白到快要破碎。

我不說話。

像是無聲中的一種預設。

容時悽笑,低聲自言自語道:「也是,當初你就寫信讓他救你,也是……」

我被容時那雙嫉恨深邃的眼睛盯得背後生寒,幾欲想走,卻不想他如此大膽,忽然幾步將我逼至宮牆退無可退。

容時俯身,將我困在他的陰影裡,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捻過我額角滑落下來的一滴冷汗。

我背後寒毛倒立,驚呼道:「容時你別在這裡發瘋!」

容時輕輕掀起欣長的羽睫,眼底一片猩紅,瞳孔墨黑毫不掩飾其中化不開的陰暗偏執。

他笑,彷彿壞掉了一樣,美的觸目驚心卻又似厲鬼索命。

容時湊近我,低語道:「六六,我早就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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