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一斛珠_第十七章 那個高高在上
那個高高在上,從來不想任何人低頭的督主,頭一次在我面前這樣脆弱。
僅僅開口,就如同已經用光了他全身的力氣。
可是他還是同我說了,他說:「六六,對不起。」
我鬆開容時,直接扇了他一巴掌。
血印子在他那張慘白的臉上格外明顯,容時嘴角掛下血絲,墨黑的眸光黯然,亙古無波。
二月初,雪壓梅花落,本該是開春的時節,我心卻如同被十二月的冰凌穿透。
我噓聲問他:「你憑什麼。」
我踉蹌後退轉身離開,梁遇才像是早就看透,一聲令下叫人將我拿下。
膝蓋被狠狠按跪在地上,被容時護久了,許久沒有意識到自己也不過是個受人掌控的奴才。
我嗤的一聲笑起來,眼淚不住的大滴大滴往下掉。
從頭到尾,殷六啊殷六,從頭到尾你都被騙了!
兩年?想來不過是他的消遣,你算什麼東西,一切都不過是你自己在自欺欺人!
容時緩緩蹲在我面前,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蒼白修長的手指輕柔拭開我的淚珠。
他垂下眼睫,輕喚我:「六六……」
我側臉躲開,冷笑:「別這樣叫我,噁心。」
梁遇才站在容時身後沉了臉,「你這女郎好生不知天高地厚,先前觀你與世子殿下有幾分情意老朽且容忍你三分,但你若再這樣無理取鬧……」
他拍拍掌心:「來人,把東西帶上來。」
內侍端著一件物什上前,開啟檀木盒子,只見紅錦團絨裡躺了一大一小兩隻瑩白如玉的蠱蟲。
梁遇才執起匕首,刀尖寒光瑟瑟。
他沙沙笑道:「有了此物,世子還怕她不聽話?」
我霎時如墜身冰窖:「不要……容時把它拿開,我求求你,我求你,我不要,我不要!」
容時不為所動,梁遇才忍不住催聲道:「世子,大仇未報,且莫要因兒女情長鑄下大錯!」
容時薄唇緊抿,望著我,他眼裡有悲,卻抵不過心中的仇。
我啞聲哭著去抓他衣袖:「容時,救救我……」
梁遇才喝聲:「世子!大鄴亡國,靖安侯府上下百餘條性命除您外無一活口,難道這一切還不抵這女子一人重要?」
「您莫要忘了王爺自刎前——」
「夠了!」容時眼眶緋紅,胸膛起伏不定,「老師,這些……懷瑜都知道。」
梁遇才看著我冷哼:「世子向來聰慧,該怎麼做,相必無需老朽多言。」
容時顫聲:「懷瑜,知道。」
長睫斂下,容時將我攬進懷裡,長指遮蓋住我的眼睛。
我一直在抖,牙齒打顫:「容時不要……」
容時緊緊的抱住我:「六六,別怕。」
疼痛如期而至,感知到手臂上破開了一刀口子,溫熱的,源源不斷的血爭先恐後湧出皮膚。
有什麼東西進入了我的血肉裡,鑽心入骨的痛折磨地我頓時慘叫起來。
容時的手心早就被我哭溼,我在他懷裡不斷掙扎抽搐,直到耗盡最後一點力氣,虛弱倒下。
有什麼東西轟然倒塌,有什麼東西全部粉碎。
容時埋進我的頸窩啄吻我,安撫我,他的面龐也是溼的,不知道是我的眼淚還是他的。
可是就算是他的那又怎樣?
我只感受到無盡的悲涼。
漸漸地,我的意識開始模糊。
連同傷口,疼痛,吻和眼淚……
我用盡最後一絲氣力,微微動了動嘴唇。
容時立馬俯身湊近傾聽。
我牽動嘴角,扯開一抹嘲笑。
「都是,假的。」
容時的眼淚混合著嘴角的血絲砸落到我的額角,他搖頭哽咽:「不是的,不是的……」
天色白茫茫的一片,看過去的時候頗為刺眼。
我鬆開因為痛苦而一直緊皺的眉,緩緩閉上眼睛。
或許,我早該在容時眼裡讀懂——
有些情,終究到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