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一斛珠_第六章 幾日不見

「幾日不見,容兒身邊倒是多了張新面孔。」

方才還在客套來客套去,卻聽那高永忽而話鋒一轉,繞到了我身上。

我醒了醒神,暗自瞥了容時一眼,見他靜雅低眸品著香茗沒說話。

我無法,只得大著膽子向高永鞠了一躬:「奴才殷六,見過高公公。」

高永吊著眼,氣定神閒地「嗯」了聲。

我原以為沒我事了,又聽這高永不緊不慢的開口對我道:「且來近些,咱家看不清。」

早前就聽說這高永素來變態,年紀越大,口味越重,最是喜歡長相清秀的小童養在床邊玩弄。

我嘴角僵了僵,心裡忽然非常後悔沒讓容時把我畫醜點。

我這邊步子遲疑不決邁不開,那廂高永一張虛胖肥白的臉逐漸猙獰起來。

今日他本就因為容時心頭不爽利,此時見他身邊的小侍都不把他放在眼裡,頓時重重一掌擊於案前:「咱家叫你過來!」

我嚇得一個哆嗦。

眼下正準備過去,一直沒有說話的容時此刻終於悠悠開口:「義父大人大量,何必為難一個小太監。」

「哦?容兒何時見我為難他了?」

高永見容時發話,陰毒的眼裡這才堪堪斂了斂火光:「咱家不過是替容兒憂心,丟了個曹公公,找了這麼個不聽話的狗奴才!」

翡翠茶盞不及他手指膚色凝脂溫潤,容時秀麗的嘴角淡漠輕啟:「曹順德是好,只可惜是個睜眼瞎,沒認清誰才是他的主子。」

「至於她嘛……」他一雙春水鳳眸眼尾向我輕挑,唇瓣漸染笑意三分,「確實不大聽話,這點兒子自會親自教導,這廂就不勞義父,多管閒事。」

後四個字,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心頭緊了緊,趕緊低頭看腳尖。

果然,高永大怒:「你——」

容時不為所動,茶盞被他隨意儒雅地放到一邊,反而垂眸玩弄起了自己的青玉扳指。

高永一拳打在棉花上,臉色更差。

點點頭,他猙獰地笑了兩聲,旋即卻一瞬間歸於平靜,只剩那雙眼皮底下似淬了毒般惡狠狠地咬著容時。

「看來容兒到底是長大了,也罷,是咱家年事已高,糊塗了。」

他陰沉沉的哼了聲:「不過這段時間咱家夢裡倒時常能看見早些年容兒還跟在咱家身邊的日子。」

容時轉動玉扳指的動作一頓,但他很快面色如常道,「晚間多夢,看來義父需得尋個太醫看看,以免勞神傷肺。」

高永皮笑肉不笑,似再沒了耐心:「咱家不與你扯嘴皮子,今日來咱家只問你最後一次,瓊林宴後你到底助不助我。」

「兒子的做法,難道義父還沒看清?」

殺眼線,扶新人,針鋒相對。

那便是不幫了。

「好,很好。」

高永冷冷一笑,翻袖便是要走。

容時朗目微闔,在他背後突然涼涼的加了一句:「義父著急拉幫結派,倒不若多想想前些日子卞城起義的事因何而起。」

高永肥大的身形聞言一僵,很快便行色匆匆而去。

8

自那日高永離開,一晃眼已然過去五日。

原先瞧這倆閹賊劍拔弩張的陣勢,我以為容時怎麼都會做出點動作。

但是他沒有,反而表現的非常平靜,日常工作仍是端著架子到處去恐嚇別人。

而我這幾日雖不能說忙碌,但定然不算賦閒。

確切的說,我升職了,從原本的下等太監搖身一變,成了容時的跟班以及……貼身書童。

若說最大的好處,大抵便是俸祿變多了吧。

這日,和往常一樣,容時下朝後回到書房批改偵緝公文。

我則乖乖站他邊上,替他添水研墨。

起初這廝要求極高,我研出來的墨水或濃或淡,他僅需一眼就能分辨。

分辨出來後,自是十分嫌棄,不肯用。

然而最令人惱火的是他居然寧願重新尋來一方墨臺自己研磨,也不肯放我走!

只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我強忍著手腕的痠痛日搓夜磨,直將那千金難買的上等墨錠都硬生生磨短了半截,這才堪堪得來這閹狗一眼垂青。

就,很氣。

書房平日只有我和容時在裡面。

我垂首打磨著硯臺,微抿了下嘴唇:「督主,奴才懷疑您前幾日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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