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一斛珠_第三章 和昨日稍有不同

和昨日稍有不同,這次,他叫了我的名字。

4

我走近,但見屋內僅容時一人閉目側臥於榻。

此時他未著正裝,興許也是剛沐浴完畢,白衣如仙,青絲如瀑,偏他生了一張妖治的俊臉,舉手投足皆魅惑人心。

我福了福身子道:「殷六給督主請安。」

他仍未睜眼,只是薄唇輕張對我說:「過來。」

我心頭緊了緊,稱「是」,這便要過去,卻又聽容時這閹人不冷不熱道:「讓你走過來了嗎?」

這是,要我跪著去?

我抿了抿嘴唇,壓下心頭的闇火:「殷六知錯。」

跪下來,膝蓋就著羅裙跪在這陸慕金磚上一點一點向前挪動,待我終於膝行至容時榻前,他一直閉著的眼睛才緩緩睜開。

這雙清冷至極的眸子,藏著燭火都照不進的深淵。

與我對視,他昳麗的嘴角微勾:「倒是像……」

他後面的話太輕,我正暗忖容時是什麼意思,他卻忽的問我說:「人殺了嗎?」

說實話,他的語氣很奇怪,像是並不在意我是否真的殺了李三順。

難道……

我收起眼裡的懷疑,回答他:「自是殺了。」

「是麼。」

他屈指,抵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臉:「殷六,知道本座最討厭什麼嗎?」

周身開始泛冷,他這語氣顯然已經坐實了我心中的想法。

果然下一秒便聽外頭傳來動靜,緊接著便見一個內侍捆了個人上來。

不,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確切來講應當是一個人彘。

內侍拽了他糟亂的頭髮使勁往後扯,露出的正是李三順血肉模糊的臉。

整個屋子裡都充斥著血腥味,我瞬間癱軟在容時榻前,腦子全空了,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這才是本座要的結果。」

容時清朗溫柔的聲音在我耳邊低語,此時卻如若惡鬼索命般叫我窒息。

他這句話,我不知道他在說李三順,還是在說我。

容時一揮手,太監立刻如同失去五感的傀儡將已經昏死的李三順帶了下去。

子夜,香爐生煙嫋嫋,一下子,殿內又只剩下我和容時兩人。

我的嘴唇都在發抖,卻不敢有絲毫逃跑的意圖。

似乎被我的反應取悅,他低沉沉的笑了聲,溫熱的掌心貼住我的脖子將我用力朝他的方向往前一帶。

容時噓聲問我,「怕了?」

「為,什麼……」

「他和曹順德本就是司禮監插在我這裡的奸細,該殺。」

「倒是你殷六,易容術,假太監,刀下留人,欺我瞞我,你還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那二十來個人哪個有你大膽?」容時的手指順著我的下巴往下,拇指抵著我的喉嚨來回摩挲。

他陰惻惻地笑起來:「這樁樁件件的,又有哪個說出來不是死罪,嗯?」

尾音上揚那瞬,我心口如針扎驟縮。

「殷六知錯,求督主……」 冷汗沿著臉頰滑落,我牙齒打顫,「饒殷六一命。」

他似漫不經心,問我:「怎麼饒?」

被懼意挾持,我恍恍惚惚的低垂下的眼,隱隱能看見他如玉修長的手,如他這個人一樣,美則美矣,卻危險不已。

怎麼饒?

呵,到現在我才真正明白過來,今晚這場戲,只怕是從我昨日接過那把匕首時就已經被容時安排的妥妥當當。

而他想要什麼,也早就給了我提示。

那一刻,為了活命,我什麼都可以忘記。

5

我萬萬沒想到,這偌大的皇宮,千千萬萬的太監裡,除了我以外,容時居然——

也、是、個、假、太、監!

那淨身房的太監是吃白飯的嗎?!

閉眼前的最後一瞬,我隱約覺得容時在看自己,但我已經沒有絲毫力氣去深究他那道目光,轉頭便昏睡過去。

次日醒來,渾身痠痛不已。

察覺到容時還在我身邊並未離開,我心裡抖了抖,想裝睡等他走了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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