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一斛珠_第十二章 我心虛地摸摸鼻子
我心虛地摸摸鼻子。
「時隔兩月之久才來探望殷姑娘,是柳某的錯,還請殷姑娘你不要責怪。」
他一口一個殷姑娘叫我的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畢竟太監當久了,我還是習慣別人叫我六公公。
我咳嗽一聲:「你既然知道我是女子,就沒想過去告發我這個假太監啊?」
柳如年搖搖頭,溫聲道:「殷姑娘救命之恩,柳某銘記在心,怎會恩將仇報?」
我趕緊擺手:「我這可說不上救命之恩,當時還沒救下你,反而被你撈回半條命,你才是我的救命恩人。」
柳如年垂眸思索片刻,胸膛滌盪出一聲淺笑:「這麼說來,我和姑娘應當算彼此的救命恩人。」
「正是,正是。」
柳如年這個人沒什麼高官架子,談笑之間張弛有度。
這宮中條條框框多了去,這樣和他說話反倒讓我心生親近。
想了想,我又問他道:「誒,既然柳狀元你身無大礙,那怎麼這麼久才來探病啊?」
他走近我,微微俯身。
木荷花香縈繞在我鼻端,我愣了下神,視野見他稜角分明的下頜膚白勝雪,喉珠滾動,衣領端正整潔。
「不是柳某不想來探望姑娘,而是這東廠的大當家不為柳某開門。」
柳如年身後光亮融融,天幕是背景,他丰神俊朗的眉目格外清晰。
他直起身,取下落在我髮間的一片藤葉。
「姑娘身處其中,定比我更加清楚東廠終究乃是非之地。那日撞破姑娘的秘密後柳某就一直在想這件事,此次好不容易等到機會來見姑娘,就是為了問姑娘一句,可願隨柳某離開。」
我乾澀的聲音擠出喉間,不敢置信問道:「你……真的能帶我走?」
柳如年拂開那片枯敗的落葉,一雙淺棕色的眼睛清澈見底:「倘若姑娘願意,柳某定當全力相救。」
13
我最終沒有選擇跟柳如年走。
既是為了保住自己,也是為了保他。
容時很早之前就警告過我離柳如年遠些。
柳如年心善,僅和我有一面之緣卻願為我冒險我確實心生感激。
可是換個角度想想,柳如年目前只是朝廷新人,跟老謀深算的容時相比不過是一顆激不起水花的石子。
退一萬步來講,倘若我真的和柳如年裡應外合,當初容時能救我們,自然也殺得了我們。
我自是孤身一人,無人牽掛,但我不可能讓柳如年為了我深陷其中。
他身後有他的親信,有他的家族。
他可以走更加寬廣的康莊大道,完全沒必要在一條死路上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人折腰。
至於容時和我……
晚上吹滅燭光,他躺在我身邊靜靜入眠。
月華勾勒他的眉眼,細膩白淨的皮膚薄薄一層覆蓋在他的美人骨上,呈現出謫仙似的美人儀姿。
近些日子他似乎總是很忙,早出晚歸成為常態。
我腦袋枕在手臂上發呆,白天睏覺多了,到了晚上反而並沒有什麼睡意。
盯著容時的臉瞧了會兒,我沒忍住,用手指輕輕摸了摸他細軟纖長的睫毛。
容時沒有睜開眼睛,聲音帶了點沉悶的沙啞,他問我:「不睡?」
我默不作聲地收回手指,坦白告訴他:「還不想睡。」
被褥傳來翻動的聲音。
容時側過身,藉著微弱的月光,我察覺到他睜開了眼睛,並且正在和我相視。
靜默片刻。
我道:「柳如年今天來找我了。」
容時沒有說話。
我又道:「他說他可以帶我走。」
容時冷嗤:「把這些都說出來,不怕本座今晚就殺了他?」
「殷六以為督主早就知道了。」
整個皇城都是他的眼線,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但容時不置可否,只是冷冷地問我:「所以呢?你要求本座放你走?」
我往被子裡縮了縮,猶豫了一瞬,還是慢吞吞的抬手環住容時的腰。
「殷六無親無故,當初選擇留在督主身邊確實心有不甘,但人心都是肉長的,雖督主有時確實嚇人,但殷六知道督主從未傷過我。」
額頭抵在他溫熱的胸膛上,我閉上眼睛輕聲繼續說道:「殷六不求任何人所愛,幼時嘗過世態炎涼的滋味,而今便從未想過得到什麼。出宮與否對殷六而言並不重要,能有一方安身立命之處才是殷六真正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