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一斛珠_第五章 容時低聲道

容時低聲道:「你當時可以選擇做宮女。」

我搖了搖頭,「當時年歲小,只覺得做男子定不易受欺負些。」

「不過想來當初那位淨身房的公公應是認識這位老翁,才肯網開一面,放我進來吧。」

為了讓故事聽著更逼真,說完後我暗自狠掐了把大腿肉,硬生生逼出幾許淚光。

「那江湖郎中可是姓賀?」他問。

我心思一轉,輕輕嘆了口氣,「不曾告知。」

容時長眉輕挑,帶了薄繭的掌心攏住我的側臉,若玉的拇指輕柔摩挲過我的眼角,無盡溫柔。

見他長久不說話,我心中有懼,卻不敢表露。

我裝作受了委屈的樣子小聲道:「督主,莫不是不信?」

「怎麼會?」他昳麗的薄唇勾出森然的笑意。

此時容時背朝光面,冷白色的臉有一半都陷在陰影裡,陰婺危險。

「本座自是信六六的,但是倘若有一天六六不乖,那本座便會親自教教你,該怎麼做個乖孩子。」

李三順昨日血肉模糊的樣子重現在我的腦海中。

我虛虛一笑,實則後背全溼。

容時這麼說顯然是再三提醒我不可違揹他的命令。

他怕什麼,我又跑不了……

大底是經過這番威脅,容時這才稍微對我放下了點戒備。

端起我的臉,他開始替我親自易容。

朱玉毛筆由他所持,容時俯身細細描摹起我的眉眼。

在這方被他困住的陰影裡,我和他離得太近,忍不住提議,「督主,其實我可以自己來的。」

他掃我一眼,身上冷香沁鼻醉人,說出的話卻好不中聽:「本座此前從未見過如你那般拙劣的手法。」

「……」

我本就是個冒牌的,這東西又和化妝不同,能跟你們比嗎!

不過如此一來,倒也不難解釋為什麼容時第一次見我就知道我是個女的。

顯然這閹狗自己就是個易容高手。

我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決心閉眼裝死。

兩兩相對,屋內寂靜無聲。

不知多久過去,我險些昏睡,容時總算收了筆鋒。

朱檀狼毫墨筆落於硯臺碰撞出一聲清脆響動,我惺忪睜眼,對鏡看見的卻是一張和我原身僅剩下三分像的臉。

不是女嬌娥,更似男兒郎。

我微微睜大眼睛:「督主妙筆好生厲害。」

容時食指輕點了下我的額頭,哼笑一聲,「這膏體遇水即化,你且記得在外不可以女相示人。」

這舉動好像有點過於親密。

我摸了下被他碰過的額角,有些不習慣的笑了下:「是。」

磨了這麼久,容時總算帶我出門了,走進東廠大廳,卻不想那高永還在。

一盞冷茶冷不伶仃摔砸於容時跟前,碎片和水花登時飛濺。

我立於容時身後,雖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是卻見容時默了一瞬,隨即笑裡含冰,森森滲人。

對屋子裡頭那人,容時不疾不徐道:「義父這廂,好大的火氣。」

7

廳堂之上,落坐一白髮肥厚的老太監。

身著黑紅蟒袍頭戴三山帽,窄小的三角眼瞥見容時,喉頭滾出一道陰柔的冷哼。

「原來容兒還記得有咱家這麼個義父啊。」

容時帶著我施施然入廳,長臂一揮,身後的披風長袍烈烈拂開。

居右側位,從容坐下。

容時嘴角銜笑,目光生寒:「義父說笑。」

這兩頭奸詐狐狸講話,你來我往,綿裡藏針。

我見沒自己的事,便低頭給容時斟茶。

容時向來窮奢極欲,用來待客的香茗一聞便知是上等品,更別提這套泡茶用的春帶彩翡翠茶具。

可惜剛才被這高永砸碎了一盞。

嘖,想想都覺得肉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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