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一斛珠_第二章 我驀然跪下

我驀然跪下,額頭冷汗直逼:「督主恕罪。」

容時似輕「呵」了聲。

屋內極靜,案前傳來他不急不躁的沏茶的聲音,卻唯獨不見他開口說一句話。

我暗自咬了下嘴唇,說實話他這樣的反應搞得我完全不知所措,跪在那裡內心如火烤般難受。

終於,不知到底讓我跪了多久,容時突然冷不伶仃地扔了把匕首到我腳邊。

同時,他對我道:「你若想留在本座身邊,便替本座殺一個人。」

我心瞬間提到嗓子眼,但我根本不敢反駁他,只得誠惶誠恐的開口問道:「督主所指……何人?」

「與你同吃住的太監。」

李三順?

我心裡疑慮重重,但我不敢多問。

埋頭拾起地上的匕首,我匆匆點頭,起身就想立刻離開這鬼地方。

「慢著。」只聽他突然叫住了我。

我勉強牽了牽嘴角:「督主還有何吩咐?」

容時不回答我,而是突然起身向我走來。

也真是奇了怪的,明明這件書房門窗緊閉,我卻愈發覺得冷。

龍蟒皂靴踩在地面發出細響,飛魚服撞入我的視野。倏地我的下巴被容時鉗住上抬,緊接著我被迫對上了他那雙駭人卻異常漂亮的眼睛。

容時眼皮隨著視線輕蔑向下微闔,他問我:「為什麼不問原因。」

縱然刀握在我手裡,可是我的牙齒仍在打顫。

我說:「督主要奴才做什麼,奴才自然就該做什麼。」

他用那雙摻了碎冰的眼睛盯著我,彷彿是要洞穿我內心所有的恐懼,以判斷我是否對他忠心。

我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一個還算正常的表情。

下一秒,下巴被鬆開,連帶著人也被他甩到一邊。

容時冷笑:「倒是條乖狗。」

他擦手,像是扔了什麼髒東西,帕子被隨意丟在地上。

容時掠過我奪門而出。

離開的最後一刻,他微側過臉,對我說:「事成之後,明晚申時東安門自會派人來接你。」

我看著他離去的方向,慢慢攥緊了手心。

3

翌日晚申時。

我帶著沾血的匕首跟隨兩個內侍匆匆前往東安門北側。

東廠門口似乎有人早就等候多時,我虛彎下腰,朝這些個東廠內侍都拜了拜。

正欲提步而入,卻被一老太監抬手攔了下來。

拂塵置於臂彎間,那老太監沉聲道:「督主有令,還請小六公公先移步偏房清洗一番,待整飭乾淨了,再見督主不遲。」

我心頭頓時浮出一絲怪異,但是並沒有多想,只當是容時這死閹人有什麼嚴重的潔癖罷了。

可當我沐浴完畢,卻突然發現原本掛在屏風上的衣服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居然是一襲流紗長袖襦裙。

還是,料子極薄的那種。

我垂下眼睫,盯著手裡輕如蟬翼的裙子。

這麼說,容時他是早就發現我是假太監了麼。

我一點點握緊衣料,心口墜墜地發慌。

他到底……

門口有人喚我:「小六公公,可是好了?」

我深吸了口氣,屏息,再撥出。

也罷,事到如今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不知何時,除了引路的老太監外,偌大的東廠四周再無一人。

老太監從見我這身打扮起從頭到尾也並沒有驚訝。

拂塵一揮,他微笑:「小六公公,請。」

說罷,退至我身後,消失不見。

冷月銀輝,周身一片靜謐詭譎,瑟瑟的寒風吹動我的裙襬盪出流雲波浪。

陰風吹拂,只見屋內燭光搖曳,明亮如晝,然而我抬眼,卻全然望不透這東廠庭院深深。

下一瞬,只聽得那如宮殿般富麗堂皇的屋內傳來容時暮鼓晨鐘般清朗的聲音。帶著天生的疏離和貴氣,慵懶地道:「進來吧,殷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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