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一斛珠_第二十八章 他喟嘆
他喟嘆:「六六,夢都是反的。」
抱住我,容時輕輕吻了吻我的嘴唇:「你知道我愛你比我自己深重。」
說起我和容時,本來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
我祖籍是定州清河縣人,殷家老么,排第六,因此阿姐兄長們都習慣叫我六六。
而容時和我不同,他乃揚州船王世家的小公子,自幼天資聰穎儀表非凡。
他二十三歲那年上京高中狀元。
但那僅是因為他遵從家中長輩之意才來試考,自己並沒有這方面的想法。
皇帝惜才,想方設法要留他無果,一氣之下便把他這個新科狀元硬生生塞到我們清河縣做一個小小縣令意圖羞辱他。
誰曾想他倒是非常有做父母官的天分。
來這僅一年,不僅雷厲風行地收拾了一大堆前縣令留下的爛攤子,還整改了百姓的農田耕耘制度。月末發碎銀,月初施米粥,短時間內竟把我們這清貧小地整治的欣欣向榮。
而且有趣的是這人雖是個好官不假,但表情總是冷冰冰的,天生長著一副頂好的皮囊卻總端著不近人情的模樣。
然而越是如此,大家便對這人越是好奇。
因此自然而然的,這人就成了說書先生口中的常客。
我貫不喜呆在家中,去外頭瞎轉溜幾圈自是早就聽過他的名頭。
世人聽他的故事時,總是會可惜他考取功名卻不置身朝堂。
我磕瓜子,心裡悠悠想著:去那京師做官有什麼好,爾虞我詐還不如做個閒雲野鶴逍遙人間。
後來真的見到這位面冷心熱(?)的容時縣令是因為我哥。
他居然認識容時,還把人家介紹到家裡來做客。
縣太爺來自己家那可是大事,父親母親急忙前去迎客,哥哥姐姐耐不住寂寞自然也都一窩蜂偷摸著去瞧他。
可是這人越是招人稀罕,我越是莫名懶得去。
偷偷拿了本話本子窩在涼靠椅上,我躲在家中的桃花樹下垂釣乘涼。
午後的陽光柔柔軟軟,慢慢有了睏意倒是不知不覺睡著了。
後來感覺有人在我臉上動作,我半夢半醒地睜開眼,看見原是一人從我唇邊拾起了一朵三月桃花。
我沒有見過他,但我知道就是他。
我迷糊地回了一個微笑。
那人定定的看著我,柔風吹皺河畔春水,傳聞中素來面若冰霜的人,拈花帶笑。
結束回憶時,容時正在為我穿衣服。
我說:「相公,那些夫人跟我說在家中都是娘子替相公穿衣服的。」
容時道:「我們家不用。」
我故意問:「為什麼不用?」
他俯身啄吻我的嘴角,挑眉:「就是不用。」
我看了他會兒,趁他轉過去時抱住他。
他說:「怎麼了?」
我說:「好愛你。」
他笑:「就因為我不沒讓你替我更衣?」
我埋首在他的背脊裡蹭蹭,「對啊。」
他轉過來捏捏我的臉,「那你可真容易滿足。」
這天容時下班的時候看見街上有賣我喜歡的桂花糕,於是過去買。
小攤子旁邊的大榕樹下,一個白鬍子說書先生正在繪聲繪色的給小孩講故事。
「且說妖妃當道,同那東廠督主違禍朝堂,然而卻鮮少人知這二人原來早就於三年前的姻緣樹下以簪定情……」
賣桂花糕的老闆娘把東西打包好給他,容時回過神。
他想起我說的那個夢,並且不知為何同那次一樣,他只要聽著這段故事胸口就會有莫名的心悸感。
走遠了才好些……容時皺了皺眉頭回頭,又遙遙看了那個老頭一眼。
片刻,他甩甩頭往回家的方向走。
他心道,罷了,都是些俗事,還是早些回家給那個小祖宗帶吃的要緊。
他把桂花糕放進懷裡,心口溢位的暖意逐漸傾覆一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