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一斛珠_第十九章 他不可能來的

他不可能來的。

他身在東廠,若是這樣堂而皇之的過來見我難道不怕被官兵認出來惹人猜忌?

況且那封信我明明……

門口傳來細微的腳步聲,我空洞洞地抬起頭慢慢望去。

麒麟皂靴踩地,緋紅四爪蟒蛇金絲錦服傍身。

容時兩鬢一絲不苟,髮梢墨黑卻更襯其膚色帶有些許病態的蒼白。唯薄唇一抿硃紅似血妖冶,眉眼昳麗如畫中豔鬼絕色。

稀白的晨光打落在空氣中,塵埃悄悄地起起伏伏。

容時靜靜地看著我,手從身後舉至身前。

鬆開,兩封輕飄飄的捏皺的書信如枯葉掉落下來。

他說:「柳如年救不了你。」

我笑,心如死灰。

「倒是勞煩你親自來找我。」

容時緊了緊下頜,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但是終歸什麼話都沒說。

我冷嗤一聲,轉過身。

「罷了,既然今日你都親自來了,我這有東西便剛好予還你,也省得擠在此處礙手礙眼。」

我開啟梳妝檯上的一方黑木盒子,裡頭靜靜躺著的正是兩年前容時送我的雀羽髮簪。

那日走得急,東西並不是我自己收拾的,想來是哪個下人見到此物在我床頭,便胡亂塞了進來。

執起此物,兩年前那夜的畫面霎時不斷在我腦海裡閃現……

呵。

我咬緊牙關又鬆開,一步步走到容時面前。

「拿回去。」我忍住心中翻湧的酸澀,冷聲道,「這個,我不要了。」

容時眼瞼落下兩剪陰翳,似乎連身影都單薄了三分。

他輕聲說:「給了你,便是你的。」

「我的?」我緊緊盯住容時,胸口間幾乎難受的喘了口氣。我啞聲問他,「若真是我的,那也明明是你先不要我了不是嗎?」

容時抬起臉,眼底紅了一片,他訥訥道:「我沒有……」

「騙子!」

我一把將那髮簪用力扔到他胸口,站不穩踉蹌後退了兩步。

容時慌忙上前扶住我,我拂袖直接冷不伶仃把他推開。

低頭盯著腳上那雙紅秀鞋,我悽悽然嗤笑出聲。

我問他:「你還沒聽到嗎?」

容時的呼吸聲又輕又淺,「聽到什麼……」

我眉眼都彎了起來,告訴他:「今日初八,來找我的,可不止你容時一人。」

扯了扯裙襬,我衝他微微一笑,「督主你送的裙子,我穿著好看嗎?」

「……」

那支落地的髮簪不知何時被他撿起,漂亮的雀羽生生剜進掌心肉裡,有血,一滴又一滴沿著容時握緊的手砸落到地面暈開血花。

嘴角的笑意漸漸收回去。

默了默。

我低頭看著那些血花,對容時輕輕道:「容時,你可知兩年前七夕夜姻緣樹下,我曾真心想過和你在一起一輩子。」

「六六——」

容時慌亂地想要抓住我的手。

我斂目,同他擦身而過。

「答應你的事我會去做,但是容時你聽好,這只是我為了活命與你的家國情仇毫不相干。倘若事成,今後我為人妻,你為人臣……」

我深吸了口氣,眼眶酸澀:「你我之間,恩斷義絕。」

明和宗昌平三月初十,宜嫁娶,宜入宅,宜祭祀,宜赴任。

趙恆鈺不顧眾臣悠悠之口,短短一年之餘,便冊封我貴妃之位。

那年我十九。

我勾住趙恆鈺的心魂,在容時權傾朝野的勢頭下,成了個助紂為虐的妖妃。

18

昌平八年,瓦刺首領拜烏巴什奪位可汗,僅用幾年時間,殲滅韃靼,實力大增。

拜烏巴什死後,其子圖布塔繼承其位,瓦刺領土空前擴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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