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一斛珠_第二十五章 我心裡忽然不住的想
我心裡忽然不住的想,是不是除我以外,這世上不會再有第二個人知道,他這樣一個在外權勢滔天殺人不眨眼的奸臣,竟然也會有這樣柔軟的一面?
我越過容時的肩頭看向屋外紛飛的雪花。
沉默了會兒,我道:「容時,她們說開春後京師城外會有漫山的桃林。」
容時吻落在我的嘴角,「那等開春,我帶去你。」
「你會食言嗎?」
「不會。」
容時眼裡的微光閃爍:「六六,等一切塵埃落定,我想娶你。」
心口劃過刀絞的痛,我咬住唇瓣緩緩埋首進他的衣領,沒有回應。
孩子的事推波助瀾,我終於完全博取到容時信任,乘機盜出解藥。
可是事情遠沒有我想的這麼簡單,前去乾清宮的路上我終究還是被人攔了下來。
禮部侍郎梁遇才帶兵押住我,面上獰笑:「哼,我早就說過這個女人不可信,要不是我暗中一直派人監視她,你我性命早就危在旦夕!」
暗衛開至兩側,那人緩步走至我的身前。
錦衣皂靴,容時修長的手指捧起我的臉,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為什麼呀。」
「我說過的,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他眼眶猩紅,眼裡有恍若被我殺死過一萬次的悲傷。
我低下眼,慘淡地笑了笑:「你知道嗎?這幾年我夢到過好多次那些被你殺死的人,明明不是我殺的,可他們非要來找我索命。我一直逃,一直逃,可是還是被抓住了。」
「夢裡有人強迫我睜開眼睛,我一下子就看到趙敬之倒在我面前,滿身都是鮮血。好多人圍住我,他們打我罵我,我怎麼哭都沒有人來救我……」
他垂著頭看不清情緒,可是眼淚忽而掉落下來,打溼了我的衣袖。
梁遇才站在我和容時身後扔下一把長劍,喝聲道:「懷瑜,為師命你殺了她!」
我彎起溼熱的眼睛,問容時:「你說現在,像不像三年前?」
他深吸了一口氣,顫聲說:「像。」
「那這次你……」我咬住嘴唇忽然失去了說下去的勇氣。
容時拾起劍。
我心中的自嘲,果然啊……
我原以為他要殺我,於是撇開臉閉上眼睛想求個一了百了。
可是,疼痛沒有降臨。
而是等到他的一句低語——
「我選你。」
我驀然瞠目,容時卻已然抱住我長劍揮舞為我劈開了一條道路。
梁遇才顯然也沒想到容時會做出這樣的舉動,厲聲大喝,「逆徒!」
他猙獰著臉,挾令牌要求暗衛立即將我捉回。
容時一人擋於我身前。
長劍直指,他道:「我看今天誰敢傷她半分!」
我終究還是逃脫了。
其實他分明知道讓我走會有什麼後果的,他分明知道的——
回頭向身後那個身著緋紅飛魚服的人看去,我不甘心,大聲衝他喊道:「容時,等我回來!」
他好像聽到了,又好像沒聽到。
我的眼淚在風中幹了又溼。
我奔赴乾清宮,用力推開皇帝寢宮的大門。
病榻上的趙恆鈺奄奄一息。
可是很奇怪,明明他有將死之相,那雙只掀開半闕的眼睛卻意外清明。
我說:「趙恆鈺,我可以救你。」
他卻似不在乎我這句,凝著我的臉忽然甕聲道:「其實朕記得你……」
「三年前簪花宴,容公遮得再快,朕……咳咳……還是一眼,就看見了你。」
我捏緊藥瓶:「所以我做的這些事,你一直都知道?」
趙恆鈺無聲笑笑:「朕一直都知道。」
他從來不適合做一個皇帝。
帝王的心裡放不進柔情。
可是事已至此,我顧不上這麼多。
我扶起他道:「放了容時,作為交換我給你解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