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親宴上聽見太後心聲後,我秒選四皇子_第6章 然後

然後,他說出了一句讓我意想不到的話。

“你長得,不像你能活很久的樣子。”

他的話,沒有絲毫惡意,就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我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

“殿下何出此言?”

他指了指我的眉眼。

“你的眉間,有一股散不掉的鬱結之氣。”

“你的眼神,太亮了,亮得像燃燒的蠟燭。”

“燃得越亮,熄滅得就越快。”

他說著這些玄之又玄的話,眼神卻依舊空洞。

彷彿他看到的,不是我這個人,而是一副由氣運和命數構成的畫。

我忽然覺得,世人對他的評價,或許都錯了。

他不是痴傻,也不是木訥。

他只是……活在另一個維度裡。

一個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世界。

“殿下還會看相?”

我試探著問。

“不會。”

他搖了搖頭,重新拿起一支筆。

“我只是會畫而已。”

“萬事萬物,在我眼裡,都是一副畫。”

“有起筆,有承轉,自然也就有收尾。”

“你的這幅畫,開篇過於激烈,筆鋒太銳,後面的墨,怕是跟不上了。”

他說完,便不再理我,又開始在紙上塗抹。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我的這幅畫。

開篇過於激烈。

筆鋒太銳。

他是在說我在相親宴上的選擇嗎?

他是在說我與太后的那場無聲的博弈嗎?

他一個被關在這裡,兩耳不聞窗外事的閒散皇子,怎麼會知道這些?

是巧合?

還是……他根本不像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我壓下心頭的震驚,走上前,拿起墨錠,開始為他研墨。

我的動作很輕,很穩。

他畫畫的動作,頓了一下。

但他什麼也沒說,繼續畫著。

一室靜默。

只剩下筆尖在紙上摩擦的沙沙聲。

不知過了多久,雲珠在門外輕聲稟報。

“小姐,熱水備好了。”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對他說道。

“殿下,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他像是沒聽見。

我也不再多言,轉身準備去沐浴。

就在我走到門口的時候,他頭也不回地開口了。

“東面廂房的鎖壞了,西面的窗戶關不上。”

“你睡裡屋。”

他的聲音,依舊是平鋪直敘的冷淡。

卻是在……關心我?

我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他依舊專注地對著那副山水畫,彷彿剛才說話的人不是他。

我心中升起一絲異樣的感覺。

沐浴過後,我換上寢衣,回到了裡屋。

床上鋪著嶄新的被褥,是雲珠方才換上的,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

躺在陌生的床上,我卻毫無睡意。

外間,依舊能聽到他畫畫的聲音。

這個四皇子趙詢,比我想象中要複雜得多。

那句“你的畫,開篇過於激烈”,像一根刺,紮在我的心裡。

他到底是真的看出了什麼,還是無心之言?

我輾轉反側。

直到後半夜,外面的聲音才終於停了。

我聽見他放筆,走動的聲音。

然後,是躺椅被拉開的輕響。

他就睡在外間的那張破舊躺椅上。

新婚之夜,我們夫妻二人,一個在裡屋,一個在外間。

隔著一扇屏風,相安無事。

這大概是全天下最荒唐的洞房花燭了。

迷迷糊糊中,我即將睡去。

忽然,外間傳來一聲極輕微的,紙張被展開的聲音。

我瞬間清醒,屏住了呼吸。

緊接著,是趙詢低沉的,夢囈般的自語。

“這一筆,還是不對。”

“山勢的走向,藏不住龍脈。”

“太后的棋,到底要落向何方……”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幾乎凝固。

龍脈!

太后的棋!

他……他什麼都知道!

我悄無聲息地從床上坐起,躡手躡腳地走到屏風後,從縫隙中向外望去。

月光,從關不嚴的窗戶縫裡照了進來。

趙詢並沒有睡在躺椅上。

他正站在那幅巨大的山水畫前。

他手中拿著的,不是畫筆。

而是一張……地圖。

他將地圖與畫上的山脈,一一對比。

他的眼神,不再是空洞和茫然。

而是銳利如鷹,深邃如海。

那是一種,將天下都握於掌中的,絕對的冷靜與掌控。

我捂住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我看見了。

在那副磅礴的山水畫中,在那蒼勁的筆墨之下。

用一種極淡的,幾乎與紙色融為一體的墨色。

隱藏著一幅……

大周皇城九門,內宮外苑,所有禁軍的佈防圖。

07

我的呼吸,在那一刻徹底停滯。

我不是在看一幅畫。

我是在看一張,足以顛覆整個大周王朝的,絕密佈防圖。

而那個被世人稱為廢物的四皇子趙詢,正藉著清冷的月光,用畫筆,推演著一場看不見的戰爭。

他的眼神里,沒有瘋狂,沒有木訥。

只有冰冷的算計,和洞悉一切的沉靜。

我心中的恐懼,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緊接著,又被一種更為陌生的,名為興奮的情緒所取代。

我選中的這枚“廢棋”。

哪裡是什麼頑石。

他分明是一把藏在鞘中的絕世寶劍,只待時機,便要出鞘飲血。

我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腳跟,輕輕磕在了屏風的底座上。

發出了一聲極輕微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咚”聲。

然而,趙詢的動作,卻瞬間定格。

他緩緩地,緩緩地轉過身來。

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睛,精準無誤地,鎖定了屏風後我的藏身之處。

周遭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被抽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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