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爹孃認回相府後,我與假千金同日出嫁。
她嫁太子,我嫁定王。
出嫁那日,她的嫁妝繞府三圈,我的卻僅有三抬。
母親含淚來我房中作別,只道:
「這些年阿孃與你姐姐情分深厚,與你的......還需時日來養。」
我這才知曉,原來相府認我回來,對外稱的竟是庶女。
我未辯分毫,蓋頭一遮,坐上定王府馬車。
大婚當夜,定王與假千金雙雙逃婚,相約私奔。
陰鷙太子提劍而來,問相府要人。
闔府驚懼,我一身喜服邁入相府大門,在太子身後站定。
「相府之女,不止蘇銜珠一個,我嫁可行?」
1.
「霽兒,不得放肆!」
父親壓低聲音,語氣滿是惱怒。
母親也上前,斥責我已是定王新婦,大婚之夜不在定王府安分待著,反倒在此胡鬧。
我沒有理會二人,再度望向那道頎長身影:
「殿下要娶相府之女,可姐姐並不在京中。」
「臣女要嫁定王,定王亦不在京中。」
「他們二人私奔,不日醜聞便會傳遍京城。」
我穩住聲音。
「如此,太子殿下還願娶她嗎?」
「蘇霽,你給我閉嘴!」
我話音剛落,母親淒厲尖叫,揚手狠狠一巴掌摑來,臉頰落下刺目鮮紅。
「銜珠是你的姐姐,你竟然、竟敢這般說她!」
望著平日性情溫婉,此時卻面目失態的母親。
我只笑了一下,擦淨唇邊血沫:
「阿孃,我難道不是您的女兒嗎?」
「不是嗎?」
父親愣了一下,惱怒的神情閃過慌亂。
「來人,定王妃言語無狀衝撞太子殿下,速將她送回定王府!」
我心中清楚。
他是怕我再說下去,會將對外宣稱我是庶女的謊言捅破。
如此一來,眾人便會知道,蘇銜珠才是真正身世低微的馬奴之女。
而那定王蕭羽,與蘇銜珠青梅竹馬。
心思早就在她的身上。
饒是我聽從安排嫁給蕭羽,往後也只會困於高牆,在一場無望的婚姻中慢慢磋磨一生。
左右是嫁。
又無爹孃倚仗。
那便索性自己為自己爭上一爭,嫁那權勢最盛、地位最尊之人!
侍衛已近前,低聲道了句「小姐得罪」,便要上前強行拖拽我出府。
千鈞一髮之際。
「蘇相,您要顧及體面啊。」
沉默已久的太子驀然轉身,眼眸彎彎,卻冷寂如深潭,讓人寒顫。
他緩步上前,腕骨微翻,長劍寒光破空而至。
劍鋒貼著我發冠一掃而過。
「錚」一聲脆響。
頭上的九翟冠瞬間崩裂。
金釵斷裂,滿冠珠玉簌簌飛迸,噼裡啪啦砸落滿地。
我下意識閉緊雙眼。
再睜眼,細碎珠光落了滿身。
太子收起劍。
漫不經心地笑了一聲。
「親王妃頭戴九翟冠,以五彩翟鳥為主體。」
「不見金鳳,博鬢更少,珠寶規格也更低一些。」
他抬手,身後內侍捧著九翬四鳳冠,那正是蘇銜珠私逃時主動摘下的。
沉甸甸的鳳冠落入我手。
「喜轎在外。」
太子先行一步。
「你若想好了,孤便為你,重新求一道聖旨。」
2.
婚儀被迫擱置。
當夜太子便入宮面聖,稟明今夜全部變故。
翌日新詔下達,竟果真重新冊封我為太子妃。
一切出於聖裁,便也談不上欺君。
三日後,蘇銜珠和蕭羽聽聞太子婚事已定。
便立刻快馬趕回了京城。
私奔只是權宜之計。
蕭羽是柳貴妃獨子,又是陛下最寵愛的幼子。
素來恃寵而驕,自然不怕惹怒君顏。
於他而言,逃婚無罪。
娶不到蘇銜珠,才是天大的憾事。
按照古禮,婚後第三日便是歸寧之日。
太子忙於朝堂事務,本不必陪同我回去,我便獨自返回相府。
自入東宮那夜,我便開始悄悄觀察太子蕭鄞。
他陰鷙內斂,身有舊疾。
一日不泡溫泉,便會渾身寒顫,面色泛起病態的冷白。
成婚當晚他便同我坦言,太子妃只需是蘇家之女,至於是蘇銜珠還是我,於他並無分別。
我瞭然,從容微笑:
「殿下心意,我明白。」
「不過我也是一樣的,從未奢望過榮華之外的東西,請殿下放心。」
「往後殿下會看見,選我並非一樁虧本買賣。」
蕭鄞嘴唇微動,驟然劇烈咳嗽起來,側過頭抬手示意我退下。
3.
入主東宮三日,我也只與他有過那一次交談。
馬車將要抵達相府,衣袖卻被寶兒輕輕拽住。
寶兒聲音發顫:
「姐姐,蘇銜珠今日回來了,我害怕。」
「能不能回去求求太子殿下陪我們一同再來?」
姜寶兒比我小三歲,是當年調換我的馬奴姜大的親生女兒。
十六年前,姜大偷偷將我與蘇銜珠調換,把我帶回青州。
我便是在困苦之中,和寶兒一同長大。
姜大嗜酒好賭,輸了賭錢,動輒就會打罵我們二人。
寶兒是他親生女兒,反倒毫無顧忌,便會打得更兇。
有年冬天,我染了很重的風寒。
姜大得信從京城趕回來,身上明明多出好些銀兩,卻只肯給我買最便宜的草藥。
病不見好,寶兒便去求姜大。
姜大一怒之下,險些把她賣去青樓。
後來,寶兒在姜大的醉酒夢話裡,得知了我的身世。
也知道,姜大從京城帶回的那筆錢,其實是蘇銜珠給他的封口費。
眼見我病得越來越重,寶兒不敢躊躇。
抹了抹眼淚,連夜坐上入京的牛車趕去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