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實錄_第16章 朕問

朕問:「怎麼又拿回來了?難不成你的腳程還沒楊先生快?」

「江娘娘路過,將自己的傘給了楊大人。他們似乎還說了幾句話,不過奴婢站得遠,沒能聽見。」

「她把傘給了楊憲,你就不知道把傘給她?萬一淋了雨,感染風寒怎麼辦?」

說著,朕走下御階,從他手裡奪過雨傘,往殿外去。

李福跟在身後,亦步亦趨,取笑朕:「皇爺無需擔憂,娘娘的侍女還撐著傘呢,不會叫娘娘淋著的。」

朕停下焦急忙慌的腳步,極力掩飾尷尬。

「是嗎?你不早說。」

門口傳來腳步聲,是江秀秀領著一行宮人。

她今日穿著一身杏色薄衫,裙襬沾了細雨,臉上未施粉黛,卻若出水芙蓉。

懷抱一卷宣紙,被雨水淋溼,墨跡漸漸氤氳。

「陛下這是要去哪兒?」

朕輕咳一聲,不動聲色地自身後將雨傘遞給李福。

「殿裡太悶,朕出來透透氣。」

「陛下有時間就好。」她淺笑,攤開宣紙,有些得意地跟朕炫耀,「今兒文瑤姐姐誇我字寫得好,特意拿來給你看看。」

因淋了雨,有些字已經看不真切。但比起半個月前歪歪扭扭的字,如今一筆一畫,橫平豎直,大有長進。

她懊惱字跡被雨水模糊。

朕接過宣紙,安慰她:「雷霆雨露,皆是上天恩澤。被雨水模糊的地方,反倒多了一絲山水畫意。」

說罷,朕從懷中掏出一支玉雕葫蘆嵌珠寶金簪,插在她髮髻間。

葫蘆,寓意福祿。

因弄髒了她及笄的簪子,便命御用監打造了一隻新的還她,今日正好藉此機會給她。

「偶然得到的一支簪子,朕也用不上,便送你當作獎勵。

她抬手摸了摸簪子:「我不是為了賞賜才來的。」

「你不想要的話,那我可就要收回……」

朕佯裝要拿回來,她往後退卻一步,手緊緊護住簪子。

「陛下怎麼能說話不算數?

「多謝陛下的獎賞,我很喜歡。」

說完,她匆匆走了。

大概是怕朕反悔。

41

再聽見楊憲的訊息,是三日後。

他於家中自縊,用三尺麻繩結束了性命,吊死在桐木房梁下。

死前留下一封絕筆,將那日文華殿內的對話寫了下來。

最後留下八個字。

【寧鳴而死,不默而生。】

朕下令徹查楊憲的死因,又將絕筆信一事壓下來。

冥冥之中,朕直覺楊憲並非自縊,而是他??。

罪魁禍首或許是楊憲的仇人,也或許是江桓的敵人。

他想利用楊憲的死,除掉江家。

可刑部都察院大理寺查來查去,仍舊只得了個自縊的結果。

反倒是錦衣衛北鎮撫使沈確,查到一絲蹊蹺。朕便命他暗中查訪,尋找證據。

朕也向華韻詢問了那日雨中,她們遇上楊憲時發生的事。

據華韻說,那日楊憲走出文華門時,心不在焉的。不知怎的絆住腳,摔了一跤,官袍也髒了。

江秀秀正巧趕到,跑上前去扶他起來,將自己撐的傘給他。又見他心緒低落,便開口安慰,送了兩顆蜜糖給他。

楊憲跟她道謝,問清楚江秀秀的身份後,怔怔看著她。半晌後才哽咽開口,說了一句對不起。

他沒理由死,更沒理由留下一封絕筆信,以及那不明不白的八個字,將自己的死因指向朕和江秀秀。

下旨厚葬楊憲不久,禮部侍郎上疏,楊憲一生為國為民,應追封諡號。

若是同意追諡,便等於認同楊憲的死因。

一旦有人借楊憲的死做文章,江家就會被架在火上烤。

若是不同意,朕便要頂著百官奏疏的重壓。

權衡之後,朕決定和稀泥,能拖一日是一日,只等查清楊憲的死因後,再進行追諡。

不出一月,事態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那封絕筆信被人洩露,朝野譁然。

楊憲曾任職的永豐縣,全縣百姓聯名呈上血書,要求處死江秀秀。

御案上的奏疏,十之八九是為楊憲請旨的。他們將楊憲的死怪罪在江秀秀頭上,將矛頭直指江家。

朕每日處理這些奏疏,疲於應對,頭疾發作頻繁,不時嘔血。

前朝紛亂如此,朕只能下令封鎖訊息,嚴禁宮人談論此事,也不許她來前朝找朕,防止這件事傳到她耳中。

每到深夜,頭疾發作睡不著時,朕便會不知不覺走到毓春宮外,靜靜待一陣。似乎只要離得近一些,便勝過萬千良藥。

有一日遇上了謝文瑤,她問朕:「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陛下以為能瞞多久?」

朕道:「至少等前朝消停下來,查清真相。」

謝文瑤一嘆:「陛下,你總將秀秀視作孩子,凡事都不捨得她經歷。

「這反而會讓她生出挫敗感,因為你們之間的相處並不對等。

「其實秀秀沒你想的那般脆弱。」

按她的意思,朕不該隱瞞。

可即便告訴江秀秀,也不過是給她徒增煩惱。

與其如此,倒不如朕一人煩惱。

中天月滿,清輝似水。

下一輪圓月時,正是中秋節。

朕的圓圓,合該一生無憂無慮才對。

42

早朝,眾臣七嘴八舌地詰難,江桓的解釋顯得蒼白無力。

除了謝閣老和數十名官員,其餘百官齊齊下跪,讓朕下旨降罪於江家。

朕怒聲打斷:「當日召見楊憲的人是朕,你們若是想替楊憲報仇,不應該先逼死朕嗎?欺負一個女子,你們也不嫌害臊?」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