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實錄_第10章 他們吹捧得再高

他們吹捧得再高,罵得再難聽,朕也聽不著。有本事的,就下地府來罵朕。」

李福聽了,哽咽開口,說了一連串諸如長命百歲、流芳千古的馬屁話。

朕嫌他嘮叨,只默默聽著不回應。

不久後下了觀星樓,有人等在廊柱下。

29

「你不在家中守歲,回宮做什麼?」

她今日穿了一身喜鵲梅花紅補服萬字瓔珞馬面,瑩白細膩的臉頰凍出兩團紅暈,連鼻尖都是粉的,倒是像極了年畫上的福娃娃。

江秀秀一臉認真地回答:「皇宮也是我的家。」

「華韻跟我說,陛下每年除夕都是一個人過,也忒可憐了。我想陪陛下一起過除夕。」

可憐?

這世上竟會有人可憐皇帝?

真是笑話。

可朕不得不承認。

她的想法是對的。

她轉身,從華韻手裡接過一個食盒。

「可惜進宮的時間太久,菜已經涼了。」

「你還沒吃晚飯?」

她想了想:「沒吃飽算嗎?」

朕抬手,示意華韻拿上食盒,去御膳房熱飯菜。

江秀秀被眼前高大的閣樓吸引,抬頭看著四角攢尖的閣頂:「這就是觀星樓?」

朕問:「想上去?」

她搖頭,一口回絕:「不想。」

「為何?」

她悶頭思考了一會兒:「太后說,若是壞了宮裡的規矩,會讓陛下你為難。」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朕將袖中的手爐遞給她暖手,而後帶她進了觀星樓。

上樓時她不慎踩到裙襬,險些摔下去,幸好朕及時拉了她一把。

她的手不大,柔若無骨,被風雪浸冷,寒意逼人。

朕卻覺得好似握了一塊燒紅的炭,是茫茫風雪裡唯一的暖意,捨不得鬆開。

朕牽著她,一步一步,到達樓閣頂端。

簷角風鈴陣陣,她忽然抽出手,跑出閣樓憑欄遠眺京城,不住地驚歎眼前的美景。

看見她笑,朕不覺莞爾,站在她身側問:「圓圓,你想不想出宮?」

她回過頭,眼中是疑惑不解。

「我不是剛出過宮嗎?」

「還有,陛下為何要叫我圓圓?」她耷拉著眉眼,有些沮喪,「是嫌我在宮裡吃太好,長胖了嗎?」

比起入宮前,她的臉的確圓潤了些。

朕輕笑:「沒有,你一點兒也不胖。」

說完,朕又換了一個方向問:「那你喜不喜歡皇宮?」

「皇宮太悶,一點兒也不自在。皇宮很大,我總是迷路。我不喜歡皇宮,但是這裡有我喜歡的人。」

好奇心湧上來。

「誰?」

她扳著手指頭挨個數:「文瑤姐姐、常瑛、芊芊、華韻……她們都是我喜歡的人,待我很好。從前在家裡,只有身邊的丫鬟跟我玩,但入宮後我有更多朋友了。」

她一連數了十幾個,有些是宮妃,有些是宮人。

獨獨沒有我。

朕心中竟會有一絲絲的落寞。

嘁。

朕可是皇帝!

才不稀罕。

絕對不稀罕。

一點兒也不稀罕。

朕正在心頭腹誹,她忽然看著我的眼睛。

「還有……陛下。

「陛下不僅人好,還長得好看,是我在宮裡最喜歡的人。

「入宮時,太后曾跟我說,陛下自幼沒了爹孃,性子孤僻,不太好相處,讓我不要怕你。但我覺得太后說錯了,陛下是頂頂頂好的人。」

朕有些詫異,沒想到太后會跟她說這些。

「算你有眼光。」

朕很清楚,她說的喜歡,只是喜歡,無關男女之情的喜歡。

可心頭還是漾起一絲得意與喜悅。

那絲絲縷縷情感,一點一點侵蝕心底的防備和界限。

如黃河決堤的口子,洪水過境,一發不可收拾。

「我姓褚名辭,言之是我的字。

「以後若無外人,你不必喚我陛下,叫我言之就好。

「言之。」

兩個再簡單不過的字,在她唇齒碰撞間,輾轉流淌。

如涓涓溪水,淙淙汩汩,恍如天籟。

回宮吃完飯,她遞給我一個小巧的紅色布袋,裡面是紅線編織成一串的銅錢。

她解釋:「這是我爹孃特意為給你準備的壓祟錢,夜裡睡覺壓在枕頭下,圖個吉利。」

出了宮殿,她走了幾步,又忽然停下來。

似是想起來,還有什麼話沒說。

轉過身喊道:「言之,新春快樂,順遂萬吉。」

說完,她拉著華韻快步離開了。

蹁躚裙角消失在宮殿拐角。

30

過完上元節,朕開始大刀闊斧地整頓吏治,清算朝中的奸臣。

第一個罷黜的是並不起眼的六品小官。

此人心術不正,靠著賄賂,被奸黨提拔上來,在任時也不幹實事。

最初朝中沒人把此事放在心上。

直到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罷官的罷官,下獄的下獄。

他們再蠢也猜到了朕的目的,唯恐下一個拿自己開刀,開始夾緊尾巴做人。畢竟北鎮撫司審訊犯人的刑罰毒辣,進去的人不死也要掉塊皮。

他們提高警惕後,朕不再繼續追究,等著他們自亂陣腳。

朝堂維持著表面的和平,很快就有人按捺不住了。

那晚朕在御書房批閱奏章,有宮女進來送茶。

平日內侍送完茶便會退下,她不但不離開,還佯裝手滑摔碎茶盞,擺出一副無辜的樣子求饒。

手裡的奏章溼了大半,衣裳也潤了。

朕忍住怒火,頭也不抬地道:「出去。」

她大約以為朕脾氣好,上前動手要替朕更衣。

一股馥郁的異香縈繞鼻端,朕往後退了一步,喝道:「滾出去。

被朕的眼神威懾後,她愣在原地,沒敢繼續動手,只是梨花帶雨地訴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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