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實錄_第9章 做你的妃子
「做你的妃子?」
她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自言自語似的反駁:「我寧願你一劍捅回來,才不想進宮呢。」
朕被她氣到七竅生煙。
妃子?
斷了朕的命根子,還想著朕的身子。
她想得美。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朕是要她進宮為奴為婢。
卻不想多年後,她一語成讖,真進宮做了妃子。
她如今不記得當年的事情,若是記起來,只怕早就鬧著要出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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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除夕宴,依舊是和太后一起吃的。
她斥我意氣用事,不該放后妃歸家省親。
從未有此先例。
朕淡定一笑:「今年暫且讓她們過個好年。等開了春,許多人怕是沒機會了。」
說不準下次只能在獄中團聚。
太后無奈嘆氣:「這事暫且不提。自納妃後,你從未去過後宮過夜,這是為何?你是皇帝,當以子嗣為重。」
自記事起,朕就失去了自由。
人生一直被兩種人左右。
一是太后。
一是大臣。
他們的目的是教導朕成為一代明君。
自三歲開始,翰林學士每日都來給朕授課,講四書五經六史。
風雨寒暑,十年如一日,從不間斷。
朕偶爾打個盹,寫錯一個字,他們都會冷著臉,義正詞嚴地罰朕,太后待朕亦是如此。
如今朕掌權了,依舊不得自由,還要被人趕著去寵幸後宮。
「皇帝是人,不是畜生。她們也不是生育的工具。
「不喜歡的人,朕不會碰。」
太后氣得臉色晦暗,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是皇帝,不能隨心任性。喜歡和責任,你永遠只能選擇後者。」
「就算要挑個喜歡的,不還有那個江秀秀?她雖腦子有問題,但是個實心眼的孩子,我不反對你碰她。
若有朝一日她真能誕下皇子,立為儲君也未為不可。」
朕一時心急,語氣不覺重了些:「朕說過,您不能打她的主意。」
「好,我不打她的主意。你倒是打啊,這麼久了,也沒看見有什麼進展。」
江秀秀乾淨得像一張白紙,與三歲稚子無異,天真善良,但不通情愛。
若是碰了她,還是人嗎?
朕不覺冷笑。
「就算朕沒有子嗣,朕那些哥哥不是有?屆時傳位給他們,江山還會是褚家的江山。太后何必逼朕呢?說到底,您不過是捨不得他們。」
話不投機,朕推掉碗筷:「您如今的身體大不如從前,還是少操心,安心頤養天年吧。說不準,還能走在朕的後頭。」
「朕吃飽了,恕不奉陪。」
說完,朕帶著李福離開了萬壽宮。
身後傳來太后上氣不接下氣的罵聲。
「逆子,你要氣死我才甘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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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宮人們休沐,皇宮顯得格外僻靜清冷,愈發像牢籠。
這樣的年節,自母妃去後,朕度過了十幾年。
宮道滿是積雪,鞋履踩上去,咯吱咯吱作響。來路留下一串腳印,很快又被風雪覆蓋。
李福擎了一把絹裡青紗窄簷傘,替朕遮雪,一邊碎碎念:「這群偷懶的奴婢,越發沒規矩了,連宮道的雪都不掃。」
朕出生不久,李福就被父皇指來照顧我。
那年他十九歲,入宮已七載。
他因家族獲罪而入宮,斷了命根子做宦官。由於手腳勤快,且忠心耿耿,得了賞識。
朕身邊跟過很多宮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能出宮時,都選擇了出宮。
只有李福跟了朕二十年。除卻身份,算得上是朕的親人。
北風冷冽,幸得攜了手爐暖手。
「他們也是人,也要過年節。好不容易盼來除夕,就隨他們去吧,你也別去掃了他們的興致。咱們去觀星樓看看。」
觀星樓是皇宮東南角最高的閣樓,也是京城裡最高的建築,可以俯瞰整個京師。除了歷任帝后,以及觀星象的欽天監監正,其他人不許入內。
除夕風雪夜,家家戶戶在院中高豎一盞祈福的天燈,這是大燕歷來的傳統。
放眼望去,燈火簇烈,聚如螢,散如星。
觀星樓風大,吹得衣袍翻飛,耳畔風聲呼嘯。
朕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座不起眼的府邸上,久久沒有移開眼。
李福循著朕的目光看過去:「皇爺看的是江尚書的府邸。」
「您這是想江娘娘了吧?」
「笑話。朕想她做什麼,要是想她大可將她召回來,用得著上這兒來吹冷風。
「真當朕吃飽了撐的。」
為何會盯著江府?
似乎朕自己也說不清。
「得,您說不是,就不是吧。」
他繼續顧自說著:「去歲江大人出任禮部尚書兼文華殿大學士時,太后要賞賜他一座新宅邸。江尚書拒絕了,說只想守著這座老宅度日子。」
比起江宅的老破小,朝中有些重臣的府邸超出了規制。
這是僭越。
他們以為朕什麼都不知道,殊不知在觀星樓上一覽無遺。
朕面色平靜地看了李福一眼:「你想說江尚書清廉?還是念舊?那你說說,朝中哪些是害國蠹蟲?」
他臉上堆笑:「奴婢愚鈍,不敢亂說。但皇爺是明君,心裡一定跟明鏡似的。」
這便是皇帝,所謂孤家寡人是也。
整個前朝後宮,沒有人敢對朕說真心話。
就連李福也不例外。
「你也不必給朕戴高帽,昏君還是明君,百姓說了才算,後世人自有評說。
「功又如何?過又如何?反正那會兒朕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