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實錄_第6章 她一字一句
」
她一字一句,磕磕巴巴地說著,好似被夫子抽查背書的學童。
最後又補了一句:「妾身不願陛下被人笑話。」
若是猜得沒錯,應該只有這句話,才是出自她自己之口。
上次見面,她還自稱我,如今卻稱妾身。
她還說過,她不傻,更不喜別人叫她傻子。
被人數落成這樣,她心中一定十分委屈。
整個後宮有此權力的,除了朕,只有太后。
朕走下御階,扶她起身。
她固執,不肯起。
「陛下若是不答應,妾身就一直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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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無奈嘆氣。
「好,我答應你。地上涼,趕緊起來。」
她騰地一下起身,跟彈簧似的。
頭頂撞上朕的下巴。
舌頭和牙齒打了一架。
一絲血??氣在嘴裡漫延。
幾天不見,她克朕的本事依舊。
江秀秀急得六神無主,手足無措地扶著朕。
「陛下,對不起,妾身不是故意的。
「你沒事吧?要不傳御醫看看?」
「沒四,八用……」
舌頭痛得捋不直。
朕抬手指著一旁的暖榻,讓她扶我過去坐下,之後喝了一盅溫水漱口。
她坐在我對面,低聲道歉:「陛下,對不起。妾身好像總是惹禍。」
朕故意板著臉:「這次知道錯了?」
「嗯,知道了。」
「知錯能改,還是好孩子。老實告訴我,那些話是誰教你的?」
她眼神躲閃,搖頭道:「沒人教。」
朕俯身朝她靠近,盯著她燦亮的眸子,果斷道:「是太后。」
「不是的,是我自己。」
她慌了一瞬,再開口時語氣染上了哭腔。
「我這麼笨,的確不配做皇后,更不能勝任皇后之責。」
不知為何,朕忽然感到一陣揪心,聲音不覺也溫和了。
「太后是不是罰你了?她跟你說了什麼?」
「太后很好,她沒有罰我,只是跟我講了一些道理。
」
「這些日子朕忙著應付前朝那群老頑固,疏忽了。放心,以後朕不會讓她罰你了。」
江秀秀努力解釋:「陛下,太后真的沒有罰我,還給我吃了一些點心。」
「你個沒心眼的。」朕語重心長,「在宮裡,不能隨便吃別人給的東西,也不能要別人送的東西。知不知道?」
她懵懵懂懂:「爹孃叮囑過我,防人之心不可無,對吧?」
「孺子可教,圓圓真聰明。」
朕伸手揉了揉她頭頂,忽而被她撥開。
她不悅:「不能摸頭,摸了會長不高。」
平心而論,她的個子在後宮中不算矮,但的確還是長身體的時候。
朕悻悻地收回手:「小氣鬼。」
「哼。
「我不理你了。」
說完,她一跺腳,跑了。
朕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宮殿盡頭。
她離開後,朕叫來李福:「去給太后傳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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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的朝堂上,再次提起封后一事。
江桓跪在中央,直說惶恐,勸我收回成命。
朕何嘗不懂他的惶恐。
朕心中同樣惶恐,但也要故意為之。
群臣吵嚷,耳邊嗡鳴不斷,比菜市口還鬧騰。
朕看著底下的人,不耐地吼出聲。
「既然如此,這個皇帝讓給你們來坐就是。
「反正朕說什麼都不管用,朕早就不想當了。」
凜冽的目光,一一落在鬧得最厲害的幾個人頭上。
「楊御史?
「李尚書?
「謝閣老?
「你們意下如何?這個位子誰坐?你們仨划拳決定吧。」
被點到的三人紛紛出列,嚇得癱跪在地,異口同聲。
「聖上,臣等絕無此意。」
朕哂笑。
「你們一個個,口口聲聲為天下著想,駁斥封后的聖旨,倒是全了自己的忠義之心,卻要朕做一個出爾反爾的皇帝。
「那皇后的位子,是江秀秀自個兒抽到的。
她運氣好,朕有何辦法?
「君無戲言,朕若是不兌現承諾,還有何威信?只怕背地裡都說朕是反覆無常的小人。
「你們置朕於不義之地,還有什麼是不敢的?」
群臣汗顏,低埋著頭。
大殿裡,瞬間一片靜默。
目的達到,朕見好就收。
良久,朕才不情不願地緩緩開口:「也罷。朕就遂了你們的願,收回封后的聖旨,只封江秀秀為皇貴妃。封后一事,就暫時擱置下來吧。」
「諸位愛卿,可還有異議?」
眾臣齊齊開口:「陛下聖明。」
朕作出退讓,看似妥協,實則以退為進。
若是直接封江秀秀為貴妃,後宮裡的人會眼紅,前朝或許也會對江家不利。
但先封后,再被駁回,就不一樣了。
不論前朝還是後宮,都只會覺得江家吃了虧。
再者,還能借此擱置封后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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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宮安寧下來,前朝那群大臣又開始互相擠對,拉幫結派告黑狀。
整日不是彈劾這個,就是參奏那個。
今日你上疏彈劾我奸邪小人,擾亂朝政。
明日我就上疏罵你豎子,欺壓百姓,私生活混亂,逛青樓還不給錢。
當然也有罵朕本人的。
引經據典。
唾沫橫飛。
朕看得頭都大了。
在一封封彈劾的奏疏中,大同知府遞來一封急報。
大同府雲州治下的幾個縣,突降暴雪,民居片瓦無存。
百姓流離失所,人畜凍死,災情嚴重。
若是不及時賑災,百姓譁變,陳兵關外虎視眈眈的韃靼必會乘虛而入。
搶皇位倒是不打緊,朕拱手送給他們就是。
難的是阻止他們燒??搶掠,傷害百姓。
只是丟掉皇位,等朕死後極有可能被先祖們通緝,暴打一頓,指著我鼻子罵不肖子孫。
事實證明,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昏君,不好當啊。
下旨撥糧賑災後,戶部尚書李鄢卻說錢糧大多運往軍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