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實錄_第2章 紫薇湖裡的這頭王八
紫薇湖裡的這頭王八，據說是南邊的藩屬國獻給高祖皇帝的神物，迄今已經活了一百歲。
沒開玩笑。
比我祖上皇帝加起來的命都長。
它大部分時間都窩在湖底，只有覓食或是透氣兒的時候，才會出來。
撒完食物，朕正打算轉身離開。
不料一名黃衫女子從石頭後面躥出來，將朕撞進了湖裡。
湖水猝不及防地灌進嘴巴、鼻子、眼睛、耳朵，濃烈的土腥味襲來。
水沒過頭頂，漸漸睜不開眼。
好好好。
現在不只汙辱朕的眼睛、耳朵了，還打算威脅朕的性命，來吸引朕的注意是吧？
你成功了。
等朕上岸，定要誅你九族！！！
7
岸上聲音嘈雜。
一邊是那名女子的聲音，隱隱帶著哭腔，慌張又無措。
「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大膽。
在朕面前自稱我，罪加一等！
另一邊，是李福在焦急地大喊：「救駕！救駕！皇爺落水了，快救駕。」
嗐。
瞎急什麼，朕會鳧水。
之所以不上岸，只是想嚇唬嚇唬，那個做了錯事的蠢蛋。
可不多時，好幾名內侍「撲通撲通」跳進湖裡，下餃子似的。
沒想到，連那個女子也跳了下來。
她在水裡一陣亂撲騰。
朕這才意識到她不會水。
不會水還跳下來，搗什麼亂呢？
朕立即朝她游過去，以最快的速度將她帶上岸。
上岸後，她坐在地上，一連吐了好幾口湖水，咳個不停，渾身緊繃發抖。
奇了怪了。
這大熱的天也不冷啊？
難道被嚇到了？
拜託，朕才應該是被嚇到的那個。
她身上的衣衫水淋淋的，緊緊貼在身上。
現下天氣炎熱，衣裳單薄，一沾水便愈發透了。
只一眼，朕臉頰彷彿燒起來了，慌忙移開眼，背過身朝李福道：「你把外袍脫了，給她披上。」
沒辦法，這裡暫時只有他的衣裳是乾的。
「去通知太后，讓她把人送……」
話還沒說完，就聽見李福慌慌張張的聲音：「皇爺，這位姑娘……暈過去了……」
朕皺眉：「……」
喲？
還碰瓷兒？
8
事態緊急，朕只能先把她抱回寢宮，又宣來御醫看診。
太醫說她受了驚嚇，大約是畏水。
幸好及時上岸，沒有生命危險。
她為了引起朕的注意，竟然置自己生命於不顧？
勇氣可嘉。
派去通知太后的小太監，遲遲沒有回來。
她醒來已經入夜，宮門都落鎖了。
她坐在朕的龍床上，看著我，眼神乾淨純粹、懵懂疑惑，似稚兒那般，肉乎乎的臉上的神情，與她的外貌、年齡明顯不符。
她是個痴兒。
據朕所知，京城只有一個人。
幼時因貪玩溺水，發高燒後，燒壞了腦子。
難怪她會畏水。
她跳下水，應當也只是想救朕。
這個傻子！傻子！傻子！
怕水還敢往裡邊跳。
有幾條命夠禍禍？
不知為何，朕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氣，躥上腦門，差點侵佔理智。
9
她怯怯地開口：
「那個……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撞你的。我知道錯了。
「你能不能別告訴我爹孃，我怕他們擔心。」
李福一臉嚴肅，氣得掐起了蘭花指：「姑娘，你眼前這位可是當今天子。若是出了什麼事，你全家的腦袋都不夠砍。」
「還有，你在陛下面前應該自稱臣女，而不是我。」
她垂眼，委屈巴巴地咬著唇：「知道了……」
朕擺手：「行了。伴伴，你就別嚇唬她了，她也不是故意的。」
「皇爺，您就是太心善了。
」
朕微笑著接受他的誇讚，又轉而問：「你爹可是禮部尚書江桓？你是江秀秀？」
她不覺睜大了眼睛，那裡面好似蓄了一汪秋水，清亮明澈，卻也陌生疏離。
她好像不認識我了。
「你認識……」
聲音戛然而止，她偷偷瞟了一眼李福。
「陛下認識臣女？我們見過嗎？」
她果然，不記得我了。
我們何止見過？
朕差點死在她手上。
兩次！
今日是第三次。
她果然是朕的剋星。
10
第一次見面，是在江府。
那年朕九歲，雖登基數年，但還未親政。
為何要去江府已經記不清了，獨獨記得江秀秀。
她在府中貪玩，好好一女孩子非得學猴子爬樹，結果腳一滑，摔了下來。
朕恰好從樹下路過，聽見了聲響，抬頭只瞧見一坨龐然大物墜下來。
下一刻，她精準地砸在朕身上，毫髮無損。
朕後腦勺著地，連她長什麼樣都沒看清，就暈過去了。
醒來時，朕腦袋裹著紗布，痛得頭骨都快裂了。
聽太醫說，她把朕砸成輕微腦震盪。
李福告訴我，砸傷我的人是江桓的女兒，名叫江秀秀。
朕氣不過，一怒之下，怒罵了一下。
「秀秀？
「她渾身上下，哪裡秀氣了？
「朕看叫江圓圓還差不多。」
看著如今纖瘦的江秀秀，朕陷入了沉思。
當年的小胖妞，居然抽條成纖細小美人了？
歲月可真是一把，剮肉刀！
11
朕越想越氣不過，板著臉教訓她。
「江秀秀，你不會鳧水還往湖裡跳？
「要不是朕及時發現，你就死了。
「你是不是傻？」
她被一連串的責難問住了，癟著嘴，眼睛紅紅的，像被欺負的小兔子。
「他們都說我傻，陛下也說我傻，我討厭你。
」
頓了片刻，她氣鼓鼓地繼續道：
「爹孃說了，我不傻，我只是比別人慢一些。
「做事慢一些，理解慢一些。總之我才不傻。
「我好端端地在那撲蝶，要不是你站在湖邊，你會掉下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