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實錄_第11章 陛下
「陛下,妾身入宮大半年,卻只見過你一次。您每日操勞政務,怎知妾夜夜難眠,對您日思夜想。妾身實在是沒辦法了,才出此下策。
「陛下,就讓妾身侍奉您一次吧。」
朕只覺哭聲煩躁。
體內忽然升起一股不安的燥熱,亂衝亂撞,燒灼的慾望幾乎衝破身體。
朕努力保持理智,隱在寬袖下的手緊握,神色溫和地問她:「你是……」
她大喜,忙不迭地報上名字。
「婕妤李萱。」
朕笑問:「戶部尚書李鄢的女兒?」
大概是李鄢自知罪事太多,坐不住了,讓自己的女兒來試探朕。
就算她真的得手又如何?
朕一個也不會放過。
李萱回道:「正是。」
朕臉色陡然一沉,冷喝道:「胡說。」
「李尚書怎會有你這樣不懂規矩的女兒。冒充婕妤,圖謀不軌,侮辱朝廷命官。來人,拖下去杖四十,杖完扔出宮。」
她嚇得花容失色,不斷辯稱自己就是李婕妤。
沒人敢替她辯護,因為說她冒充的人是皇帝。
替她辯護,就是違抗皇命。
一同被行刑的,還有收了賄賂,放她進殿的兩個值守小火者。
31
外面哭喊聲和打板子的聲音此起彼伏。
響徹大內。
李福匆匆趕來,派人去宣太醫。
御書房內,朕漸漸失了理智。
脫了外袍仍覺燥熱難耐,全身燙得像燒紅的烙鐵。
恍惚中,朕似乎看見江秀秀一臉焦急地跑進來,在我耳邊一遍遍地喊「言之」。
她將朕從地上扶起來,朝榻上走去。
她的手好冰涼,正好緩解燥熱感。
那一刻,朕對她產生了齷齪的想法。
掙扎間,慾望衝昏頭腦,理智終是落了下風。
朕緊緊扣住她的手腕,將她禁錮在身前。
探上檀口。
汲取甘甜。
一陣疾風驟雨。
可就在這時,微弱而顫抖聲音,怯怯地傳來:「言之……」
縹緲的聲音,將朕拉回現實。
從懷中掏出一隻累絲多寶金簪,劃破皮肉。
溫熱刺眼的血漬,浸透衣袖。
疼痛碾壓著左臂,終於抽回一絲理智。
看著衣衫完整的她,朕心頭多了一絲慶幸。
可她此刻儼然哭成了一個淚人兒。
每一顆淚珠,都在提醒著我,因私慾做出的不軌行為。
克己復禮的君子之道,被撕扯、碎裂,化為齏粉,最終蕩然無存。
她一定被我嚇壞了。
我不敢看她,更不敢替她擦拭淚水。
生平第一次感到惶恐不安。
聲音喑啞道:
「圓圓,對不起。
「我方才被藥物蠱惑,迷了心智。你別恨我好不好?
「快回毓春宮去吧,別待在這兒。」
她搖頭,金豆子大顆大顆地落。
「可是你怎麼辦,你手臂在流血。
「好多血,我止不住。言之,怎麼辦啊……」
她手忙腳亂,哭得更狠了,試圖用自己的繡帕替我包紮傷口。
朕強忍痛,笑道:「別擔心我,這點血死不了人。」
她倔強地不肯走。
朕只能大聲呵斥:「快走。」
她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朕跌坐地面,低頭看著手裡沾滿鮮血的金簪。
這隻簪子原是她拿來募捐的,被朕留了下來。
朕特意問過她帶進宮的丫鬟,這隻簪子是她及笄時,她母親送的及笄禮。
這個笨蛋。
如此重要的東西怎能捐出去。
原本打算放她出宮時還她。
如今被朕弄髒,只怕是還不回去了。
32
手臂受傷一事,被隱瞞了下來。
翌日一早,李福稟報,昨晚李鄢得知李萱的蠢事後,在午門外跪了一晚上。
直到今早宮門開了,他又立即進宮,此刻正跪在乾清宮外請罪。
昨晚杖刑時,宮門已閉。
他的訊息卻如此靈通,只能說明他在宮中有眼線。
「傳旨,今日罷朝,就說朕因昨晚一事傷了身子,重病臥床,誰也不見。
「另外命李鄢滾去奉天門跪,讓上早朝的百官都好好瞧瞧。」
李福領了旨意,退出去了。
不久,門外傳來李福的聲音:「李尚書,陛下龍體欠安,誰也不見。您還是跟奴婢去奉天門跪吧。」
李鄢高聲呼喊:「陛下,臣女年幼無知,擅入御書房驚擾陛下,此事臣事先並不知情。然子不教父之過,實乃臣教女無方,還望陛下開恩……」
他還想繼續說什麼,已經被李福帶走。
殿外的聲音漸漸平息,可輿論卻不會停下。
雪中送炭者少,牆倒卻是眾人推。
不久後,幾封彈劾李鄢貪汙受賄的奏疏,抵達御案。
李鄢見勢不妙,上疏稱自己年老多病,不堪大用,請求致仕。
朕將他的摺子留中,亦不下旨定罪。
此後彈劾的奏疏越來越多,替李鄢辯護的人也越來越多。
直到錦衣衛呈上李鄢貪汙受賄的證據,時機成熟,朕下令將李鄢打入詔獄。
結黨營私、貪汙受賄,數罪併罰,交由三司會審。
這一審,拔出蘿蔔帶出泥,又清查出許多同黨。
幾個月裡,數百號人。
革職,下獄,抄家,充軍。
後宮也受到前朝牽連,但凡父親獲罪的,一律逐出宮。
雖證據確鑿,可朝廷的言官們不斷上疏,斥責朕剛愎自用,刑法嚴苛。
太后也派人傳話要見朕。
剛踏入萬壽宮,太后便咄咄質問:「先帝留下的大臣都快被你驅逐個乾淨,後宮也被你趕走了。
你到底想幹什麼?」
「行事冒進,矯枉過正,就不怕朝綱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