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實錄_第5章 她說的是江秀秀
她說的是江秀秀。
朕腳步一頓,轉過身,暗暗攥緊了拳頭。
「此事與她無關,你莫要牽扯無辜之人。」
「看來你對她的確不一樣。」
太后站起身,笑得憂心忡忡,朝我走過來。
「那日宮裡的事情若是傳出去,還有誰敢娶她?你是皇帝,自然無人敢指責你。
「可是她呢?百姓會如何說她?你想過嗎?」
正是因為想過,所以一早就吩咐所有人保密,卻不想還是被太后知道。
看來太后安插的眼線還真不少。
「辭兒,你是我一手帶大的。你的品性,我再瞭解不過。
「看似頑劣,實則待人待事最是仁善。你不會忍心看到她落到那步田地。
「回去下詔選秀吧。」
17
選吧選吧。
選回來碰不碰,不還得朕說了算。
選秀結束,已是兩個月後的冬至。
夜裡,李福第三次呈上侍寢的名單,央求朕選人侍寢。
朕從奏疏中抬頭,不耐煩地掃了一眼。
一行玉牌上,那個熟悉的名字立即闖入我的眼睛。
「朕不是將江秀秀的名字畫去了嗎?」
說不清心中是歡喜多些,還是擔憂多些。
當初跟江桓約定過,不會讓江秀秀進宮。再者以她那個腦子,在後宮可怎麼活。
李福撲通一聲跪下,戰戰兢兢回話:「回皇爺,這是太后的意思。太后說您喜歡的,她替您留下。」
太后究竟是真的為我著想,還是想利用她威脅我,誰知道呢?
「江秀秀在哪個宮?」
「毓春宮。」
毓春宮是從前我母妃住過的地方,太后故意將她安置在那,約莫是想著朕哪天心一軟,就寵幸了她。
禽獸啊!
她什麼都不懂,只是個孩子,朕如何下得了手。
思慮再三,朕擱筆,決定去看一眼。
只是看她一眼。
走到宮門口,朕又猶豫了,踏進去的半隻腳,及時收了回來。
若是進去了,即便什麼也沒發生,只怕明日她也會成為眾矢之的。
宮門上掛著的兩隻燈籠,在冷風中忽明忽滅。分明脆弱得不堪一擊,卻怎麼也熄滅不了。
身後的李福試探地問:「皇爺不進去嗎?」
「算了,還是回去吧。」
18
轉身離開時,毓春宮內忽然傳來一陣紛亂的腳步聲。
不時還有宮女的叮囑:「主子,您慢點。」
江秀秀跑了出來,連鞋也沒來得及穿。看她那樣子,應該剛準備睡下。
她身後的幾名宮女提著鞋追她。
江秀秀站在門內,由著宮女替她穿鞋,興奮地問我:「陛下。你是來找我的嗎?」
朕沉默一會兒:「恰好路過。」
「好吧。我還以為你是為了上次的約定,特意來見我的。」
不知是否錯覺,在她臉上看到一絲失落。
「陛下,你在這兒別動,等我一會兒。」
說完,她不等朕回答,跑回宮去了。
再出來時,手裡捧著一盞點心,獻寶似的捧到朕面前。
「這些是我特意給陛下你帶的。
「進宮前,爹孃讓我別帶,說後宮裡好多姐姐,我一準見不到你。可咱們約好了的,我得守信。」
大半年前的事情。
難為她還記在心上。
她笑著捻起一塊糕點,送到朕嘴邊:「你快嚐嚐?」
朕猶豫著咬下一口,糕點入口即化,甜而不膩。
桂花馥郁的香氣蔓延唇齒。
她滿眼望著朕,有些不安地問:「好吃嗎?」
朕點頭,輕笑:「嗯。」
她也笑起來,臉上浮現兩個淺淺的梨渦。
她將裝著點心的瓷盞塞到我手裡。
「這些全都送給陛下。你既是路過,我就不打擾你了,陛下快回去吧。」
她離開後,毓春宮的門也關上了。
很好。
朕堂堂天子,就這樣被拒之門外了。
還能怎麼著?
打道回府唄。
回寢宮的路上,李福看著那盤點心:「還是奴婢來拿吧?」
「不必,朕自己拿著。」
19
次日散朝後,朕打算冊封后宮的一眾妃子。
冊封的法子,古往今來獨一份。
為保證相對公平公正公開,讓李福傳旨將所有人聚到一處,按身份排隊,挨個抓鬮。
紙上是朕親手寫的位分。
她們抓鬮時,朕在臨水的閣樓上等著。
江秀秀抽到紙團後,還沒來得及看,被一名內侍撞到,她手中的紙團掉落在地。
內侍趁機更換紙團,而後拿著江秀秀抽中的紙團,趕來跟朕回稟。
這個倒黴蛋。
居然抽中最低等的選侍。
幸好早有準備,留下寫有皇后的那張紙條,只等偷天換日。
不出朕所料,立後聖旨一發出,就被六科給事中駁回來了。
前朝那群大臣紛紛上疏有異議,斥朕兒戲,說一個傻子當不得皇后,必須德才兼備,方能母儀天下。
封后一事,就這樣僵持下來。
直到一天夜裡,江秀秀來御書房找朕。
這是她入宮後,第二次見我。
因納妃後,朕一直歇在自己的寢宮,她沒有機會再見我。
京城的天越發冷了,她披了一件大紅的狐裘,臉還是被凍紅了,眼睛也紅紅的。
進殿後,她二話不說,規規矩矩地跪下。
朕心頭五味雜陳。
「你這是做什麼?趕緊起來。」
李福有眼力見地去扶她。
她推辭道:
「請陛下先聽我說完。
「求陛下收回封后的旨意。皇后乃一國之母,若是由我一個傻子擔任,恐陛下會被天下人恥笑。
「妾身無才無德,不通文墨,既不能執掌中宮,亦不能替陛下分憂國事,實在難堪大任,還望陛下另選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