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實錄_第17章 朕氣得頭痛欲裂
朕氣得頭痛欲裂,喉間腥澀,最終宣佈退朝。
剛回御書房,便吐了一口汙血,不省人事。
再醒來已經入夜,耳邊隱隱有哭聲。
一睜眼便看見守在床頭的江秀秀,眼睛紅腫,臉上綴著淚痕。
殿內亮如白晝,比平日燃的燭火多了一倍。
朕坐起身,靠在床頭,屈指擦去她眼眶下的淚珠,打趣她:「多大的人了,怎麼還哭鼻子?小心叫宮人們笑話。」
她抽抽噎噎,半晌才哽出一句話:「我見你躺著一動不動,便怕得厲害。」
說話間,李福遞來一碗藥,是太醫院開的方子。
治病不足,苦口有餘。
朕實在不想喝。
可江秀秀一勺一勺地喂。
朕也只能硬著頭皮喝下去,儘管這樣會使嘴裡的苦味更綿長。
喝完藥,朕便哄她回宮去歇息。
她離開後,朕問李福:「沒告訴她實情吧?」
「皇爺放心,奴婢只跟娘娘說,您的病是勞累所致,並無大礙。娘娘不知曉實情。」
「那就好。」
剛躺下不久,太后派宮人過來詢問情況。
那宮人說,太后一直在萬壽宮替朕祈福,連午膳和晚膳都沒顧得上吃。
朕起床更衣,去了萬壽宮。
太后還在後苑的佛堂內,不曾歇息。
朕屏退左右,獨自去見太后。
佛堂昏暗,太后衣著素淨,未簪金戴銀,少了富貴之氣,顯得平易近人。
她盤坐蒲團上,睜開眼,緩緩道:「辭兒,你明知最簡單的法子就是順遂民意。」
「太后也認為,朕應該降罪江家?」
太后:「用最少的犧牲,獲得最大的利益,這才是明智之舉。」
「可她是無辜的。若是為了被人利用的民意,就要棄她不顧,朕枉為人君,枉為人夫。
「不顧是非曲直的利益,遲早會失去民心。」
太后慍怒:「你來萬壽宮,難不成是懷疑楊憲的死和我有關,覺得是我指使人陷害江家?」
朕笑:「若是您授意的,此事倒還簡單了。」
「你我終歸母子一場,關起門來便是一家人。怕只怕有人不是衝著江家去的,而是大燕的江山。」
太后眉心一蹙:「什麼意思?」
「您會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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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為了江家一事,朕在萬壽宮的佛堂和太后爭執不休。
瓷器、桌椅被砸了一地。
宮裡宮外都傳,朕和太后關係不和。
幾日後,太后為平民憤,趁早朝時間,一杯毒酒賜死江秀秀。
聽聞訊息後,朕匆匆罷朝,帶著江桓和御醫趕去後宮。
彼時毓春宮內哭聲一片。
哭聲震動了殿外的紫玉蘭,枝頭最後一朵花齊齊墜落。
江秀秀雙眼合上,臉色蒼白地躺在床榻上,衣襟、唇角血跡未乾。
御醫診過脈,說已經回天乏術。
江桓哭得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再也不顧君臣之禮,拳頭重重落在朕的臉上,直到被李福一干內侍拉開。
他心中有氣,卻無處發洩,只是跪在地上,要帶江秀秀回家。
朕拒絕了他的懇求。
次日,江桓上疏致仕,朕同意了。
三日後棺槨下葬,沒能葬在皇陵,而是西郊的一處荒野。聽說下葬後,江桓夫婦也離開了京城。
至此,朝中針對江家的情形,才徹底平息下來。
朕守著空蕩蕩的毓春宮,一連宿醉幾日,連早朝也免了,奏摺也不批了。
整個毓春宮,除了朕,只剩下華韻還在值守。
她日復一日,將殿內點滿蠟燭,亮堂得有些刺眼。
就如我昏迷那日一樣。
朕放下手中酒盞,問她:「為何點這麼多蠟燭?」
華韻低聲啜泣:「今日是頭七,娘娘若是回來了,看見黑魆魆的毓春宮會害怕。」
「娘娘還說,人死如燈滅。只要燈不滅,人就在。」
「她不會回來了。」朕喃喃自語。
末了,又問:「她走的時候,痛苦嗎?」
華韻似是想起什麼,哭得更狠了。
「娘娘走前,一直喊疼,愣是沒掉一滴眼淚。
「她說,如果她的死,能讓江家逃過一劫,能替陛下解決難題,她便不怕死。」
「她可有什麼話留給朕?」
華韻遞給朕一封信,是江秀秀的親筆信。
信封上言之兩個字,已然寫得有模有樣。
沒等開啟信,一杆通體銀白的紅纓槍迎面刺來,銳不可當,擦肩而過。
執槍之人是常瑛,將門之後。
許是因為朝中有人彈劾她爹擁兵自重,所以才在去歲選妃時,將她送進宮。再後來,她抽中了昭儀的封號。
朕頓時酒醒:「你發什麼瘋?」
她收回槍,破口大罵:
「發瘋的人不是我,是你。
「秀秀因你而死,她死前還盼著你做一個好皇帝。可你呢?整日酩酊大醉,荒廢政務,你對得起她嗎?
「今日我便冒天下之大不韙,打醒你這個昏君。」
說罷,她再次提槍劈來。
朕不偏不倚,撞上槍口。
疼痛襲來。
朕不覺佝僂身子。
常瑛有些慌,往後退了一步:「……你怎麼不躲?」
她不懂朕為何不躲。
自然是有原因的。
可朕眼下只是想著,秀秀飲下酒的那日,該有多疼?
是否比我此刻還痛?
朕顧自道:「幾日後就是中秋,你爹恰好回京述職,屆時你們一家可以好好團聚。」
她大抵以為朕要處置常家,利落地丟下槍,筆直跪地:「我一人做事一人當,是生是死,但憑陛下處置。
今日所作所為,和常家其他人無關,求陛下不要罪及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