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實錄_第3章 你要是不掉下去
「你要是不掉下去,我就不會跳下去救你。」
說完,她別開臉,哼了一聲。
說她腦子不好使吧,歪理卻一套一套的。
「合著還是朕的錯?」
她看著我使勁點頭,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嗯,陛下知錯就好。知錯能改,還是好孩子。」
「江秀秀,你……」
朕被氣得哭笑不得。
一旁的李福直勸我:「皇爺,江姑娘小孩子心性,您千萬別跟她計較。江大人可就這一個女兒,您多擔待點。」
朕斜了一眼李福:「還不趕緊派人送她回去。」
江秀秀看著自門外魚貫而入的內侍,眼裡充滿不安,撐手朝床榻裡面退去。
「我不認識他們。爹孃說了,不能跟陌生人走。
「陛下,能不能請你讓我爹孃來接我?」
敢跟朕提要求?
除了太后、前朝那群大臣,你是第……
不知多少個了。
真以為朕是個沒脾氣的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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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朕一怒之下,吼了李福。
「愣著做什麼,還不趕緊去宣江桓進宮?
「你親自去,莫要驚動太后。」
太后巴不得朕早日立後納妃,若是知道了,一定會阻攔。
「是。」
李福走後,偌大的寢宮只剩下我們兩人。
她鳩佔鵲巢,佔了床榻。
朕只好去隔壁宮殿,批閱奏章。
轉身正要離開,忽覺袖子一緊。
江秀秀握住袖子的一角,眼巴巴地望著朕:
「陛下這是要去哪?
「天黑了,這裡又空又大,我一個人害怕。
「能不能別丟下我?」
從前的江秀秀,是個膽大的,上樹掏鳥,舞刀弄槍,天不怕地不怕。
她這般惶恐不安的模樣,就如進了狼窩的兔子,朕還是第一次見。
她是個傻的,不懂男女大防。
朕卻不能不顧及她的名節。
朕叫來宮女華韻,讓她陪著江秀秀。
臨走,朕不放心地叮囑幾句:「江秀秀,不許亂跑,乖乖等著你爹來接你。」
「陛下,你已經說三遍了,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她嘟嘟囔囔,話沒說完,肚子「咕咕」直響,臉頰頃刻間燒起來,抹了胭脂似的。
自落水醒來,她還沒吃晚膳,大抵是餓的。
她試探地問:「陛下,臣女能不能……」
朕給華韻使了一個眼色。
她點頭退下,到殿門口吩咐內侍,讓御膳房熬碗粥送來。
待一切妥當,朕這才踱步離開。
也不知太后是怎麼想的?
江秀秀要是進宮了,跟養個孩子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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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隔壁,朕橫臥在龍椅上,轉著硃筆,在奏疏上圈圈畫畫。
【聖上,您還好嗎?您還好嗎?您還好嗎?】
朕:有的人活著,但已經死了。有的人死了,但還活著。
【聖上,淮西土匪叛變,兇兇。但臣不負聖恩,已經悉數平定。求誇誇~】
朕:媽的,這道摺子你都寫幾十道了。給你發好人卡要不要啊?
【聖上,八百里加急送的嶺南特產荔枝,您還喜歡嗎?臣又送了一批進京。】
朕:別送了,朕他媽吃上火了!
……
媽的,煩死了!
屁大點事也要上奏。
這群人還是太閒了。
批閱第一百五十一道奏章時,李福回宮了,進來稟報江桓已經候在殿外。
朕一個激靈,立即端正東倒西歪的坐姿,挺直腰背,恢復一貫深沉的做派。
江桓如今任禮部尚書,在朝中算是清流,從不結黨站隊,但這人重禮、守矩。
朕年幼時,他常常數落朕吊兒郎當,沒有皇帝的樣子。
這麼多年過去,他也收斂了些。
但若是瞧見朕這副坐相,保不齊又要叨個不停。
後宮納妃一事,他也參了一本。
說什麼皇家無子嗣,恐動搖國本。
天知道,朕就是要動搖國本。
先帝偏愛二皇兄,大皇兄是太后所出。只有年幼的朕無依無靠,被迫成了儲君。
看似風光無兩,其實朕才是被先帝放棄的那個。
他們都知道族中的詛咒,獨獨瞞了我。
直到朕十一歲時,才意外得知真相。
若是後代子嗣中,必須有一個人做短命皇帝,朕寧願做一個亡國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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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桓步履匆匆進殿,撲通一聲跪下:「老臣參見陛下。請陛下看在小女無知的分兒上,饒她一命。」
他這麼緊張是有原因的。
此前進宮的那幾名女子,都沒討到什麼好處。
跳舞的,圍著皇城跑了五圈後,下獄了。
彈琵琶的,在獄中敲了一整晚的鑼。
唱歌的,在獄中吹了一整日的嗩吶。
牢獄免費一日遊後,最後讓各自的爹領回去了。
本想讓太后知難而退,也好讓前朝那群大臣知道朕的決心。
可惜,太后並未死心,還招來了朕的剋星。
至於朕為何不罰江秀秀,畢竟她只是個傻子。
無知者無罪。
朕明知故問:「江大人可知,太后為何召江秀秀進宮?」
江桓孤立在大殿中,埋頭回道:「臣愚鈍,不敢妄自揣測太后之意。」
「好個不敢。」
朕重重拍響御案,故意冷著臉:「那你可知江秀秀不知規矩,冒犯龍顏,將朕推進湖裡。」
「依你之見,朕該如何處置她?」
江桓戰戰兢兢,嚇出一頭冷汗。
「論國法,輕則五十大板,重則死罪。」
說著,他再次跪下,聲淚俱下:
「求聖上開恩吶,老臣願代替秀秀接受懲罰。
「秀秀雖是痴兒,卻是老臣夫婦的心頭肉。
「老臣只有秀秀這一個女兒,她若是出了事,老臣的夫人便活不下去。老臣的夫人活不下去,老臣也不想獨活於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