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夫君的白月光殺回來了_第二章 不用綠枝說

不用綠枝說,我已經懂了,他看望的哪裡是恩師?怕是去會他的美嬌娘了。

我並不急,重新寫了一份,抄在袖子裡,去拜見公婆。方思遠雖礙於面子張不開口,我公婆卻是很樂意將我趕出家門的,看到這和離書怕是要笑得合不攏嘴。

方家乃雲州本地望族,方思遠是方家獨子,家中長輩格外寵他,對他寄予厚望,他金榜題名那年,方家很是揚眉吐氣,可得知陛下賜婚,賜的還是吏部謝侍郎的千金,卻左右為難。

我那時並不知道,方思遠與大理寺卿鄭玄之女、與他一起長大的鄭清雲已有婚約。更不知,父親其實是想讓我嫁給六皇子做正妃的。

陛下賜婚,一是想警告父親莫要與皇子勾結,二是想借方思遠這朝堂新人幫他探查朝臣,有吏部侍郎做岳丈,可以更快地摸清盤根錯節的朝中關係,三是不想讓鄭家與雲州望族結黨。

那年我十六歲,還不懂什麼是朝堂深深,只牽念我的一寸相思。

嫁給方思遠那日,有許多人前來道賀,吉祥話我未入耳中,只在花轎裡、喜堂上、洞房內忐忑不安地等著我的夫君。

我至今記得那夜,紅燭搖曳,屋外遠遠傳來喧鬧人聲,綠枝守在我門口與我輕聲說話,笑嘻嘻地討論新郎官會不會喝多了被朋友糾纏著來鬧洞房,合巹酒我喝了會不會醉,新婚夜我要不要主動為夫君更衣……

聊到後來,喧囂漸息,綠枝也困得打哈欠了,卻不見有人來。

作為我的陪嫁丫鬟,綠枝早早就起來忙前忙後,一直未休息,我便打發她先去睡,一個人端坐在床邊,等著我的夫君來見我。

可是,夜深了,卻無人進來。

我在新房等到天色漸明,終於聽到門被開啟。

我本困得手腳發僵,頭昏腦沉,霎時便清醒了,歡喜與羞怯混在一起,不知如何是好。

方思遠跨過門檻,緩緩來到我面前,仍舊是面如冠玉的瀟灑君子,衣袍卻不是喜慶的紅色,而是月白錦緞。燦若星辰的眸子輕輕瞟我一眼,臉上並無歡喜之色。

我的夫君第一次對我說話,卻是:「謝婉娩,我今日起便要隨上官外出查案,無暇顧你。府中諸事有老管家打點,你無需操持,安心住下便可。」

我張口輕喚:「夫君……」

方思遠蹙了蹙眉,似有不適,輕輕側身躲避了我的目光,好像不願直視我,只道:「我是來同你說一聲,我父親母親今日便走了,你隨我去送一送。」

我們正新婚,還未去請安,公婆卻要走了?我還沒反應過來,方思遠已轉身出門去了,好像與我多相處一會兒便令他如坐針氈。

待我招來綠枝換衣梳洗完畢,趕到門口,公婆的馬車已轔轔遠去,而方思遠也上了馬,低頭看我一眼,面無表情道:「你遲了,他們已經走了。」

新媳婦竟然如此禮數不周,我心下慌亂,正要解釋,他卻也策馬疾馳而去。

新婚第二日,我便成了孤零零的一個人,茫然地面對一群陌生家僕,成了全京城的笑話。

我早該明白,連新婚都不放在心上的人,又如何會將我放在心上呢?

3

綠枝陪我一起長大,對我忠心耿耿,人又機靈,我嫁過來沒幾日,她便幫我摸清了方思遠與鄭清雲的糾葛,方家的人也沒想著瞞我們主僕,顯然是不怕我們知道。

鄭家乃我朝士族大家,聲名斐然,鄭玄是鄭家沿襲下來的一脈子孫,高中之後仕途順暢,已成大理寺卿,在朝中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但他為官之後輾轉多地,不想體弱多病的幼女辛勞,便將其託付給好友方家,鄭清雲便與方家獨子方思遠一起長大。

兩人情投意合,父輩也甚為滿意,準備待方思遠金榜題名之後結秦晉之好。

不料我半路殺出來,橫刀奪愛,斬斷了他們的紅線,也讓鄭方兩家關係變淡。

於方家而言,與鄭家結親,乃高攀,可助家族興旺;與我謝家結親,卻是惹禍上身,朝不保夕——我那父親彼時表面風光,其實早就是皇帝的眼中釘了。

我嫁入方家,方家長輩只出於禮數參加了婚宴,過後一眼都懶得看我,早早回鄉去了。

果不其然,三年後,我父親便因以權謀私、提拔人選時幫襯師友鄉親,與皇子牽涉過深,被下令抄家。

而我這獨女因已出嫁,且夫君方思遠乃查案功臣,得以保全性命。

方家人此後更不待見我了。

方思遠娶了個罪臣之女,實在有辱方家名聲,許多同門師友、家中長輩均明裡暗裡讓他休了我重新娶妻,他不置一詞,我依然是方夫人,他也並不納妾。

旁人只說他待我情真意切,痴情如許,只有我知道,他從未與我同床共枕,更遑論有什麼夫妻情分。

他不休妻,是嫌麻煩。有我在,這個位置始終不會被人侵佔,而他的方夫人,是留給鄭清雲的。如今清雲姑娘回來了,我這幌子就該識相點退出了。

公婆見了我,果然愛答不理,只當我不存在。這麼多年,我倒也習慣了。

反正平日裡我只待在我的春月樓,與他們沒什麼來往,做足禮數便可。

我也不廢話,拿出準備好的和離書呈上去,擠出眼淚惺惺作態:「父親、母親,兒媳自知這些年夫君護我平安,方家也待我不薄,我一介罪臣之女能嫁到方家實在是我的福分。只是我不爭氣,既不能在前程上幫到夫君,更未給方家留下血脈,心中愧疚至極,夜夜不能安睡。」

公婆不知我鬧的哪一齣,不敢輕易搭話,豎起耳朵聽著。

我啜泣幾聲,跪下來伏地長拜:「兒媳實在是對不起方家啊!請父親母親責罰!」

公婆對視一眼,看著和離書分明喜上眉梢,卻又強裝客氣:「婉娩言重了,你知書達理,待人和善,還如此深明大義,我們怎會怪罪於你?」

我直起身來,依然跪著,眼中含淚望著他們:「父親、母親,其實我前幾日便與夫君提起此事,可他次日便去了平侯府。我知他重情重義,極重名聲,做不出休妻的事來。如今我主動提了和離,傳出去倒像我不要他……他定是臉面過不去,才猶豫不前。」

「兒媳斗膽,請父親母親幫忙做主。對外便稱我一心向道,要入深山清修去了。我在方家多年承蒙照顧,不敢再拖累,您二位若允了,我便帶著丫鬟綠枝自行離府,從此再不回雲州,不給夫君添麻煩了。」

公婆聽後眼前一亮,終於展露笑容,我便知,這和離書,妥了。

他們盼這一天很久了,我也是。

我腳步輕快地回了春月樓,感覺這窒悶的空氣都變得清新起來。

綠枝跟在我身後,連連喚我:「夫人,你想清楚了嗎?這……」

我回頭打斷她,輕挑眉梢:「叫什麼夫人,我已不是方思遠的夫人了,從今以後,叫我小姐!」

我嫁給方思遠七年,從未有過如此快意的時刻,彷彿胸中鬱結一掃而空,碧水長空,待我馳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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