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夫君的白月光殺回來了_第十五章 方思遠為官七年
方思遠為官七年,能迅速做到雲州刺史,與陛下的賞識和他的審時度勢不無關係。與朝中其他人比起來,他有個最大的優點,就是永遠站在皇帝這一邊,為皇帝做事——即使自己淪為棋子,即使要他大義滅親。
果然,對他信任有加的皇帝將自己的意思大致提了提,他便心領神會,沒再提平侯的舉薦。鄭玄被明升暗降,有苦說不出,而鄭清雲被賜婚,他也確實求了情。
說到此處,他為難地看著我:「婉婉,我與她從小一起長大,她……待我極好,於公於私,我都不忍讓她嫁給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
我冷笑一聲,當然理解。
他都肯為了這個女人不顧我的死活,求個情而已,有什麼好驚訝的呢?當初鄭清雲以為自己會嫁給他,可他卻娶了我,怕是對鄭清雲也心懷歉疚。
可他愧疚他的,憑什麼將我受的罪一筆勾銷?
「所以你心甘情願為她被貶?」我氣笑了,更是口不擇言,「方思遠,你不若簽了咱倆的和離書,與她重修舊好!」
「謝婉娩!你說什麼胡話!」方思遠被我氣得額角冒青筋,低吼一聲,又忍不住說軟話向我解釋,「我不是為她被貶,我提議的人選雖不是聖上最中意的,卻也合他心意。」
我搖頭笑道:「方思遠,你該不會是想說,你是為了我自請被貶吧?」
方思遠深深地看著我,並沒有反駁。
我的表情一時僵住了。
他閉了閉眼,拿我十分沒辦法的樣子:「婉婉,我家在雲州,師友故交都在京城和其他地方,錢塘於我來說是個再陌生不過的地方,我去都不曾去過。我愛吃麵,愛吃肉,喜歡風喜歡雪,討厭溼答答的梅雨季,討厭又潮又熱的天氣,蟬鳴還惹我心煩,錢塘縱有千般好,卻不是我的心頭好。」
他幽幽嘆息,直視著我,終於表明心跡:「我自請去錢塘,不過是因為你。我知道你的母親是錢塘人,謝家已無你生存之地,你一個女子能孤身去哪兒?自然是去投靠你的母族。」
他聲音漸亮,語氣越來越堅定:「你要去錢塘,我便隨你去錢塘。我知你不愛雲州風冷雪驟、樹少花枯,我便隨你去錦繡江南。」
他語調纏綿地叫我:「婉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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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漸漸紅了眼眶,因他真情流露,因我們錯過太久。若他當初便對我說這些話,我指不定歡喜得覺都睡不著,如今說這些,又算什麼呢?
方思遠發現我心軟,竟投下最後一擊,回憶起當初來:「婉婉,你混入我府裡沒幾次管家便發現了,可我沒去管你,我只想著,謝家的小姐也是可憐的棋子,驕縱一些也沒什麼,讓管家不要管你。」
我也忍不住笑自己的愚蠢,也就是那時的我,才以為別人發現不了吧。
他看著我,忽然微笑起來:「可我有一日回府,管家說你在書房還沒走,便想去看看你。」
「我在書房裡站了好一會兒,你都沒注意到我,只握著本書站在書架前看得專心。明明穿著丫鬟的衣服,舉止間卻矜持端莊,看到有趣的地方忽然就笑起來,眼睛亮閃閃的,還會彎成月牙,心滿意足地合上書,又去整理下一卷。」方思遠笑得溫柔,「只那麼一會兒,我便覺得自己的心要化了。」
「我與清雲從小一起長大,周圍的每個人都說我們郎才女貌,我便以為那就是喜歡。可見到你我才發現,喜歡一個人,只要看著她,心都是軟的。」
我聽得鼻頭一酸,眼中湧出淚來。
是啊,十六歲的我,也覺得自己嬌俏可愛,我的夫君一定會喜歡我的。可後來我看不到一點愛,便以為他只念著他的白月光,根本瞧不上我。我以為自己不夠好。
「我那日很累,看到你實在心情放鬆,便忍不住到塌上休息。」他失落地壓低語氣,「可等我醒來,你便不見了。後來好幾天都沒看到你,我以為你見到我本人,便失望而歸了。」
可動心的少年人怎能甘心被思念折磨,所以一向理智的他才鬧脾氣要重新歸置書房,是想給我機會重新混進去。
原來,他並不知道我曾偷偷見過他,以為書房才是我們第一次相見。
方思遠眼中晶亮,竟也是情至深處,淚盈於睫:「謝婉娩,你知不知道,我那時連你的名字都不敢叫出來,你的人像你的名字一樣好,我一想到我們未來的結局,就不敢親近你了。」
是啊,從一開始,我們就走上了別人為我們劃定的路。
門忽然被敲響,是大嬸來報信:「夫人,綠枝姑娘醒啦!」
我擦了擦眼淚,連忙應道:「好,我這就去看她!」
待人走後,我吸了吸鼻子,覺得自己邋遢極了,竟在床幃與方思遠爭吵糾纏,一番醜態全被他看去了。
方思遠眼中的淚沒有落下來,不知是不是被他擦去了。
我連忙低頭整理散亂的衣衫,他忽然湊近捧住我後腦,趁虛而入掠奪我的呼吸,在我窒息之前鬆開我,低聲說道:「婉婉,我再說一遍,我沒有籤和離書,你還是我的方夫人。」
我輕咬嘴唇,沒有吭聲。
他深吸一口氣,方才那番情不自禁的姿態漸漸褪去,謹慎地叮囑我:「何荊與鄭清雲認識,你要小心提防。這宅子記在一戶早就出家的富商名下,指不定是誰的資產,我還在查。他將你們收留起來,不知安的什麼心,你別被他騙了。」
我腦子頓時清醒了些。
方思遠捏了捏我手心,再次囑咐:「何荊不會殺你,所以你待在此處反倒安全些。」
我忍不住反問:「你怎知他不會殺我?」
方思遠沉默片刻,不大高興地撇了撇嘴,還是說了實話:「他喜歡你,怎捨得殺你?」
我愣住:「他喜歡我?」
他輕輕一笑,點了點我的額頭:「你是個傻的,察覺不到我的心意便罷了,連他的也察覺不到,對我來說倒是好事了。」
幫我整理了衣衫,擦了擦臉,他便讓我先出去,他自會想辦法離開。
小院不大,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悄無聲息溜進來,又要怎麼出去。
綠枝果然醒了,還不能說話,但可喝些清粥。看到我眼淚便撲簌簌往下落,委屈極了。
何荊說他已幫我付了醫資,不用擔心。還去逗綠枝:「小丫頭,我救了你,你要怎麼謝我呀?」
綠枝抽抽鼻子,竟說起狠話來:「我好心救了那個壞女人,她卻要害死我,你去幫我殺了她,我以身相許都行!」
何荊嚇得連連擺手:「不可不可,你,我可娶不起,那鄭小姐,我也不能殺。」
綠枝瞪起眼來:「你怕了?」
「我只是個跑江湖的,人家可是縣令夫人,我殺了她豈不是要吃牢飯?」何荊有理有據,「這裡是姑蘇,是人家夫君的地盤,我還不想被官府通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