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夫君的白月光殺回來了_第十章 方思遠沒有反駁
方思遠沒有反駁,只鄭重說明:「娶你之前,我見過你父親。是你父親告訴我,你性情剛烈受不得委屈,將來指不定做出什麼事來,但我既然娶了你,就要管你,要護著你,不要放你走。他就你這麼一個女兒,他放心不下你。」
原來,我父親得知賜婚那一刻,便預料到了結局。
只是,他有他的選擇,斷不能就此放棄。
他知道自己怕是前途艱險,若成功還好,若失敗,只怕整個謝家都會萬劫不復,恐護不住我。他就我這麼一個女兒,不想連累我,只能向方思遠這個女婿許諾,若能護我一世周全,將來便助方思遠一臂之力。
他知我是性情中人,年少無知,容易被感情左右,一定會因為方思遠與謝家的恩怨百轉愁腸,說不定哪天便瘋了。便讓方思遠冷著我,不要讓我陷得太深。
朝堂間的角逐瞬息萬變,我嫁人後,受到方思遠冷遇,連出府機會都少,偶爾幾次也是與綠枝到街上買些吃穿用度,出格些便是過節時偷跑出去玩,哪裡曉得波詭雲譎。
早些年方思遠陪我回家省親,雖住一個屋簷下,卻是各居一室,他總是去找父親談事,我還以為他們相處得很好。
有人問我怎麼成親幾年還沒孩子,母親便笑說我還是個小孩呢,急什麼。
後來謝家被抄,再也沒人問過我——都恨不得我生不了呢,罪臣之女的孩子若成了方家嫡長子,多晦氣!
「謝婉娩,你讓我如何面對你呢?」方思遠怔怔看我,眼裡的痛苦終於不再掩飾,「這件事裡,只有你是最無辜的。我娶你,本就是陛下的一步棋,遲早要親手將你謝家毀掉,既如此,又何苦讓你對我情根深種?夫妻情深是很好,可然後呢,待你謝家滅門,你再來手刃我嗎?」
是啊,若他回應我,我們像其他夫妻一樣朝夕相處,我為他生了孩子,和和美美,那樣的我,在他親自列出父親罪狀,將父親送入大牢時,會不會拿起手邊的利器,朝枕邊的他紮下去,然後自我了斷呢?
怪不得他一開始便不理我。
怪不得他對我熱切奉上的禮物不屑一顧,從不肯收。
怪不得他既不與我親近,也不休了我,表面功夫都不肯做。
只因他答應了我父親,要與我保持距離,要讓我活下去。
不知何時,我又流下淚來。
只覺世事荒唐,不知該去怪誰。
方思遠輕輕拂去我的淚珠,額頭貼著我的,輕聲開口:「謝婉娩,你是聰慧可愛的名門貴女,天真無邪地愛著我,我又不是瞎子,怎會看不到呢?但,我哪敢看你呢?」
他吻著我眼睫,小心翼翼地,怕我碎了似的:「我多看你幾眼,便要為你心動。你喚我一聲夫君,我便喜不自勝。你在春月樓前的池塘賞荷,我都怕你散入月影裡……」
我睫毛眨動,怔怔看著他。
「我甚至不敢喚你一聲婉婉,我怕你真的應我,我便狠不下心了。」方思遠累極了似的,將頭埋在我肩窩,「可你還是掌燈等我夜歸,作畫送我,隨我四處輾轉毫無怨言,哪怕我將你謝家……你也只是不願見我,並沒有打我罵我。我真恨不得你殺了我,我反倒無礙無掛了。」
我從不知,那些我以為我們相敬如賓的日子裡,他竟是這樣想的。我一直以為他利用我、討厭我、恨我拆散他和鄭清雲。
他抬頭看著我,像是在怨恨我父親:「你爹只心疼你,卻沒有想過,我會不會動心呢?我愛上你卻不能與你親近,又該怎麼辦呢?」
愛上我?他什麼時候愛上我的?
「所以你對我冷言冷語,是想逼我殺了你?」我推開他,只覺他顛倒黑白,將責任推到我父親頭上。
他不覺得自己很矛盾嗎?他喜歡我,卻從來不說。他聽皇帝的,聽我父親的,卻不肯聽我說,他是在等我殺他嗎?不,他是在耗我!這樣謊話連篇,自私自利之徒,我才不要相信他的鬼話!
方思遠沒有否認,也沒有點頭,只是悶哼一聲,苦笑道:「我哪裡料到,我等來的不是你找我報仇雪恨,而是一紙和離書?」
我搖著頭後退,背卻抵上馬車,簡直不能理解他在想什麼:「方思遠,你瘋了吧?你寧願要我殺了你,都不願與我和離?」
方思遠看著我躲避的動作,頓了頓,沉默片刻,臉上的痛和哀傷竟漸漸褪去,重新變得冷酷起來,是我熟悉的那個他了。
「婉婉,你這麼聰明,難道不明白嗎?你無論如何,都不能與我和離。」
也許這樣的相處方式,才是我們應該保持的。
我應付不了溫柔的方思遠。
12
方思遠忽然問我:「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護送鄭清雲去姑蘇嗎?」
沒想到話題重新繞回來,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
鄭清雲是被賜婚的,她當初既然肯為了方思遠多年不嫁,又怎會甘心嫁給一個她根本瞧不上的人?以她的家世,方思遠都算高攀,那窮苦出身的姑蘇縣令又算得了什麼?
我臉色一白:「你不是護送……你是怕她跑。」
方思遠點點頭,臉色絲毫沒有對青梅舊愛的疼惜:「陛下賜婚,她若敢跑、敢自盡,皆是抗旨。」
我接下後半句話:「是要被殺頭的……」
「豈止?」方思遠笑我天真,無情地揭穿真相,「她父親現在已去隴右赴任,她若抗旨不尊,鄭大人回不回得來不說,鄭家……可就遭殃了。我一路走來,每到一處就要請當地官府派人護送一段。」
怪不得他每次都不能肆意追上我,總是要外出處理公事。
我心頭大震,一股涼意從腳心竄起,竟忍不住發起抖來。
是了,鄭清雲也是一枚棋子,她的意願根本不重要。
一股悲涼之氣襲上心頭,我看著方思遠,為鄭清雲感到悲哀:「方思遠,她與你青梅竹馬,還那麼喜歡你,你怎麼……狠得下心?」
方思遠大約是習慣了我近幾日失望的目光,只苦笑一聲:「婉婉,姑蘇縣令雖家世普通,可我與他認識幾年,知道他是個值得託付的人。清雲她……她的婚姻從來不由自己做主,我能為她爭取到的最好的結果,就是如此了。」
我癱坐下來。
是啊,方思遠為了她,甚至不惜頂撞皇帝,被貶去錢塘當縣令了。
我離開方家那日,猶記得茶攤邊的清雲淺笑的模樣,那時的她,也許正期待著什麼吧?
路上她見了我,得知我的身份,又該是多複雜的心情呢?
被自己的心上人一路監視著去嫁給別人,這個人還是自己心上人舉薦的,她又該多絕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