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夫君的白月光殺回來了_第二十三章 謝侍郎說得沒錯
「謝侍郎說得沒錯,你啊……」他嘬了口茶,「聰明有餘,歷練不足。」
原來之前面對他時的畏懼不是我的錯覺。
在他面前,誰還能若無其事呢?
可我只能緊咬牙關,什麼都嚥進肚子裡。
他興致起來,與我閒聊:「你說這事真怪,某人一句話,為我養了多年、處處合我心意的小夫人便成了別人的妻子,無依無靠的窮小子天降靠山前途無量……我啊,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你說我委不委屈?」
我哪還敢多說一個字?出聲便是錯。
想到方思遠為官多年,竟是與這些豺狼虎豹見招拆招,又是怎樣如履薄冰?性格扭曲倒也是情理之中了。
「方思遠是個聰明人。」他輕笑一聲,「他這些年若真敢放你出來……你早便是我的人了。」
話語中皆是狠辣威脅。
難道父親臨終前求方思遠將我困在府裡,是為了……
在這些人口中,我只是爭奪的戰利品嗎?
我不知哪裡來的勇氣,抬頭看向他:「有些事發生了便無法改變,嫁給他是我心甘情願。這些年也不是他困住我,是我自己困住自己。我若想出來,他是攔不住的。」
他點點頭,一手托腮,一手舉著茶杯,目露讚賞:「是了,你這次走得痛快。」
「敢問……大夫。」我仍舊選擇了這個稱呼,在這個場合,保持著某種心照不宣的謹慎,「你派何荊跟著我,是為我,為綠枝,還是為了別的什麼?」
他臉上又露出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表情:「你,我要。別的,我也要。」
不是為了綠枝,那麼,就是為了從綠枝口中探聽什麼訊息。何荊說他改變主意了,想必他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訊息。綠枝面對我並沒有任何異常表現,他應當是在套話,套出的訊息對綠枝來說也許無足輕重。
我細細打量他,他不動聲色,並不能讓我看出什麼。
我心思電轉,飛快回想著這幾個月來發生的事,有一個不太確定的念頭浮起來……
我直視著他,鎮定地說:「我,不是誰的,也不是誰說要就要的。其他的……您還沒有真正拿到手,不是嗎?」
他將杯子放下,並不否認:「哦?你知道我要什麼?」
我篤定道:「不知道,但這東西,一定是我父親留給我的,對您很重要,不過在我手裡卻沒什麼用,所以我未曾留意。」
這次,他沒有接話,而是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咚,咚,咚,像催命的鼓點,敲得我心臟跟著跳動,越來越急促,呼吸都不正常了。
在這令人緊張的對峙裡,只有敲擊聲不緊不慢地響著,我感覺冷汗已經溼了整個後背。
我只能強裝鎮定,賭一把。
他肯放過鄭清雲,一定是因為那東西比鄭家這門婚事更有分量。一個鄭家的旁支婚事,相較而言已無足輕重了。
我父親生前掌管文官的任免、考課、升降、勳封、調動等事務,手裡定然掌握著許多人的履歷資料及人情往來,對朝中大小事應是十分清楚的……
也許,是一份名冊,也許,是私藏的資料……
忽然,門外響起方思遠的聲音,隔著好一段距離傳過來:「婉婉,入夜了,我們該回了。」
我回頭去看,並不能看到他的身影。
我想,以他的聰明才智,怕是已經猜到了這裡面坐著誰。
但他明智地選擇站在遠處,假裝不知。
我沒有說話,座上之人也沉默不語。
方思遠又說:「條件談妥了,何荊問我討一幅畫,畫給他,鄭清雲跟我們回去。」未提座上之人一個字,像是拿定主意當這人不存在。
畫?什麼畫?
我看一眼座上,對方沒再點手指了。
他低頭看我一眼,笑了:「他倒真是個不可多得的聰明人。」
我只覺這笑太過莫測,不禁心驚肉跳。
他抬起手,懶散地揮了揮:「你走吧。」
我連忙站起來,恭敬朝他一拜,向門外走去。
到門口時,他忽然強調:「我的話,你要當真。」
我頓住腳步,並不能理解話中深意。
哪句話呢?
抬頭遠望,方思遠站在院門口不遠處,身後立著神思恍惚的鄭清雲和捧著藥不情不願灌下去的綠枝。
在剛剛籠罩下來的月色中,他繃著一張臉,嘴唇也緊抿著,左手緊緊握著劍鞘,右手握拳,腳步輕微錯開,脊背挺得筆直,分明是個戒備的姿勢,哪裡還有一點剛剛曼聲喚我的樣子?
姑蘇的秋天並不冷,院中的桂花樹還點綴著金黃,暗香浮動中,他一身豆青色錦衣,與我初見他時很像,就那麼定定地看著我,堅定,高大,要豁出一切似的。
我忽而一笑,大步朝他走去。
朗朗月光中,他飛快向我跑來,將我擁入懷中,抱得很緊,很緊。
我拍拍他的背,安撫道:「無事,我們回去吧。」
他輕輕道了一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