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要和離那天,我撕了她的和離書_第24章 順着她這條線往下抓

順著她這條線往下抓,當夜便又抓出兩個人。

一個是裴府裡原先替老夫人跑腿的舊僕,另一個是曾在青楓莊附近出沒過的中人。線一拉,很多從前看似散碎的東西,終於都串了起來。

前世沈氏為什麼會在國公死後被一點點斷藥、斷財路?

因為那時她若不死,正室這一脈就還佔著名分,不利於假繼承人扶正。

我為什麼會被匆匆賣去作填房?

因為我這個嫡女若留在府裡,遲早會礙事。不如遠遠打發了,最好死在外頭,乾淨利落。

柳柔娘為什麼能在外頭安安穩穩養大孩子七年?

因為她從來不是一個被國公私養的外室,她是有人專門留著的一顆釘子。等裴徹一死,這顆釘子就會扎進裴家的族譜、門第和舊部裡。

一切都明瞭了。

原來從一開始,他們要清理的,就是正室這一脈。

要扶起來的,是一個“清白、年幼、無爭”的假繼承人。

而柳柔娘,不過是替那群人把孩子抱進門來的手。

接下來的事,便不是我能親手做完的了。

謝珩把人證物證盡數收攏,連夜進宮。第二日,宮裡便起了風。

榮妃忽然被禁足,理由是“外戚干政,言行失矩”;那位與她母家來往過密的王爺也被御史當朝參了一本,牽出私結邊軍舊部、意圖借勳貴門第營私等事。皇帝未曾大張旗鼓,可一道道旨意壓下來,已經足夠說明態度。

再後面的處置,外頭傳得不算全。

只知道榮妃很快失了寵,母家數人被貶被查;那位王爺也被奪了手裡一部分差事,門下舊人散得七七八八。

裴家這條線,到此總算被斬斷。

塵埃落下那一日,天很晴。

春末的風吹過廊下,帶著一點暖意,和先前那些日子的陰冷全不一樣。

沈氏坐在窗前,看著新送來的誥命文書,許久都沒出聲。那上頭“國公夫人”四字,終於堂堂正正落到了她名下。

她看完,抬手抹了抹眼角,竟像有些恍惚。

“我總覺得,”她低聲道,“像做了一場很長的夢。”

“不是夢。”我笑了笑,“是我們熬過來了。”

裴府的舊賬,也終於清得差不多了。

該換的管事換了,該發賣的僕婦發賣了,二房經歷這一遭後再不敢明著伸手,老夫人雖還活著,卻已病得無力再掌家。裴雲芷那邊,我也暗中替她解了和那門爛親的牽連,給了她一條能自己站住腳的活路。

像一團盤踞多年的亂麻,終於被一點點理順、剪斷。

至於謝珩。

他來過一趟,仍是在傍晚,風吹得簷下銅鈴輕響。

我謝他:“若沒有你,這局未必能收住。”

“你若不肯賭,我也收不了。”他道。

我看著他,忽然問:“如今事情都了了,謝大人還想說什麼?”

他沉默片刻,難得沒有繞。

“想說的有。”

“但不是現在逼你回答。”

晚風吹起他袖角,連那身素來冷硬的氣息都像淡了些。他看著我,聲音很穩。

“我等你願意的那一天。”

這話說完,他便轉身走了。

沒有逼婚,沒有趁勢討情分,只留下這麼一句,反倒叫人更難裝作聽不見。

我站在廊下,看著他背影遠去,許久才低頭笑了一下。

夜深時,我獨自取出死因簿。

它跟著我走過這一場又一場生死,如今紙頁已舊,邊角微卷,像也耗盡了該耗的力氣。

我翻到寫著我名字的那一頁,上頭的字跡已淡了不少,像被什麼東西慢慢抹去。

我看了很久,最後取來火摺子。

火焰舔上紙角時,先是卷,再是黑,最後一點點化成灰。那簿子在我手裡燒得很快,像從來不曾有過那些鮮??淋漓的名字,也從來不曾替誰寫下死路。

可我知道,它寫過。

只是寫了,也未必算數。

灰燼落進銅盆裡,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窗外月色清明,照得滿地都像蒙了一層薄霜。我望著那點餘火,忽然覺得心裡前所未有地輕。

從前我總在想,若命真有定數,人活這一遭,是不是終究逃不過去。

可如今我知道,不是。

命可以被人寫。

也可以被人改。

我把最後一點灰燼撥散,輕聲道:

“命若由人寫,我便偏要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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