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要和離那天,我撕了她的和離書_第7章 上頭那一行血字

上頭那一行血字,我到現在都忘不了——

裴雲芷:卒於換嫁後第三月。

我站在廊下,抬眼看見對面遊廊盡頭,裴雲芷正扶著丫鬟慢慢走過來。

她穿一身素白窄袖孝服,鬢邊簪著一朵小白花,眉眼生得豔,偏又因年紀小,豔裡還帶著幾分不諳世事的天真。她素來最愛跟我別苗頭,見了我,也從不肯低頭。

前世她死的時候,不過十六。

死後連棺材都不算體面。

我那時自己也已經泥菩薩過江,只在下人口裡聽了一句——二房庶出的六姑娘高嫁侯府,進門三月就沒了,說是福薄,受不住富貴。

福薄?

我盯著她,只覺得??口發悶。

這府裡,哪裡是她福薄。

分明是別人心太毒。

“看什麼看?”

裴雲芷被我盯得不自在,站定了,揚著下巴看我,“國公新喪,四姐姐倒還有這閒心盯著別人。”

她一開口,還是那副熟悉的刺。

我收回目光,淡聲道:“聽說二嬸在替你議親。”

她怔了一下,眼底很快掠過一絲掩不住的得意。

“是又如何?”

“聽說是承恩侯府的世子?”

“你訊息倒靈。”她抿了抿唇,像是想壓,可嘴角還是壓不住,“也是,府裡就這麼大點地方,哪有真能瞞住人的事。”

我看著她,沒說話。

她被我看得不痛快,索性把那點得意都亮了出來。

“怎麼,四姐姐是替我高興,還是眼紅?”

“承恩侯府門第高,世子又是正經嫡出。二伯父這一支再風光,如今國公剛沒,後頭什麼光景還不好說。反倒是我們二房,倒先替我謀到了一門好親事。”

“你若是來恭喜我,我聽著。若是來攪和——”

她頓了頓,唇角輕翹,帶著幾分慣常的尖利。

“那就不勞你費心了。”

我笑了。

還真是她。

死到臨頭,也覺得自己是撿了便宜。

“高門不假。”我道,“可未必是好親。”

裴雲芷臉色一沉:“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這門婚事不是福,是火坑。”

她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眉梢都挑起來了。

“火坑?四姐姐如今是連別人婚事都要管了?”

“那世子纏綿病榻多年,藥比飯吃得都多。”我看著她,一字一句道,“他母親性情瘋狠,後宅裡死過兩個兒媳,一個說是難產,一個說是失足落水。你若嫁進去,不出三個月,就會死。”

她臉上的笑,一點點僵住。

可也只是一瞬。

很快,她就冷下臉來:“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胡說八道?”

“不是嗎?”她眼裡浮出怒意,“你如今在府裡出了風頭,連柳柔娘都被你壓了一頭,就真把自己當成能掐會算的神仙了?我的婚事好不好,用得著你來咒?”

我沒接她怒氣,只繼續道:“裴家如今局勢亂,二房需要一門關係站穩腳跟。你是庶出,最合適拿去做人情。你以為自己嫁的是高門,實際上不過是他們送出去換利的籌碼。”

“夠了!”

裴雲芷臉都漲紅了。

“裴明窈,你少在這兒裝好人!”

“你我從小爭到大,你什麼時候盼過我好?如今見我得了門高親,就來說這是火坑。怎麼,是怕我壓你一頭,還是怕二房借了這門親事,往後越過你們大房去?”

她說到最後,聲音都尖了。

廊下幾個路過的丫鬟婆子都低了頭,裝沒聽見。

我靜靜看著她。

她不信,太正常了。

若有人忽然跑到我面前,告訴我三個月後我要死,我也只會當她瘋了。

所以我不解釋。

有些真相,別人說一百句,都不如她自己聽一耳朵。

“今晚。”我道。

裴雲芷一愣:“什麼?”

“今晚去你娘房後窗外聽一聽。”

她皺緊眉:“你又想耍什麼把戲?”

“我不耍把戲。”我轉身前,只丟下一句,“你若想活,就去聽。若不想聽,就當我多管閒事。”

我說完便走。

身後靜了好一會兒,才傳來她壓著火氣的一聲冷笑。

“神神叨叨。”

可我知道,她會去的。

人就是這樣。

嘴上罵得再厲害,心裡只要起了一點疑,就再也放不下。

夜裡風冷。

國公府還在守靈,前院燈火通明,後院卻暗得很。

我沒去靈堂。

我只站在二房院外的月洞門下,等。

約莫過了兩刻鐘,果然見一道纖細身影從抄手遊廊那頭匆匆過來。她披著深色斗篷,連丫鬟都沒帶,走得急,腳步卻放得極輕。

是裴雲芷。

她看見我,腳步猛地頓住,臉色難看得很。

“你還真在這兒。”

“我說了,你若想活,就去聽。”

她咬了咬唇,眼裡還帶著惱意和不信,可終究沒再說什麼,只轉身繞去了側後窗。

二房太太住的上房後頭,有一排老竹,竹影壓窗,最適合藏人。

我站在陰影裡,沒靠近。

有些話,她得一個人聽。

窗紙裡透出昏黃燭火,屋裡的聲音斷斷續續飄出來。

起先,是二嬸孃的聲音。

“我就說,這門親做得。承恩侯府再怎麼說也是勳貴,雲芷一個庶出姑娘,能過去給世子沖喜,已經是她的福分了。”

裴雲芷身形一僵。

緊接著,是老夫人的聲音,低而慢,聽著像在撥佛珠。

“她自己願意就好。喪期裡不好張揚,等這陣風頭過了,把人送過去,也省得留在府裡生事。

二嬸孃笑了一聲。

“她當然願意。小姑娘家,聽見‘侯府世子’幾個字,眼睛都亮了,哪還顧得上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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