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要和離那天,我撕了她的和離書_第3章 他本想借將軍遺命壓人

他本想借將軍遺命壓人。

可我壓的,是禮制,是宗族,是大宅門裡最拿得出手、也最壓得住人的規矩。

只要柳柔娘還想裝成“受盡委屈的貞義女子”,她就不能自己撕掉這層皮。

否則,她就成了我口中那個趁喪逼宮的外室。

果然,柳柔娘眼中含淚,嘴唇抖了抖,半晌沒說出話來。

老夫人沉著臉道:“規矩規矩,哪來那麼多死規矩!如今孩子都帶上門了,難道還叫裴家骨血流落在外?”

“祖母這話說得不對。”

我抬眸,直直看向她。

“正因為是裴家骨血,才更該查明。”

“否則今日誰抱個孩子來,都說是父親的骨肉,我裴家便都認了?”

“若傳出去,別人會說裴家仁厚,還是說裴家門檻低,誰都能踩一腳?”

老夫人一噎,臉色頓時更難看。

“你放肆!”

“孫女不敢放肆。”

我垂下眼,語氣平平。

“孫女只是在替裴家守門。”

這話一落,屋裡竟安靜了一瞬。

我娘看著我,眼神慢慢變了。

方才她眼裡還有痛,還有亂。

此刻,那點亂像是被我一字一句,硬生生壓了下去。

她終於坐直了。

“明窈說得對。”

我心裡微微一鬆。

她回神了。

沈氏抬起眼,眼底的淚意還沒幹,可聲音已經重新冷了下來。

“既說是將軍安排,那便先查明這些年府中接濟之數。”

她看向陳安,神色冰涼。

“將軍若當真養了她們母子七年,吃穿用度從哪兒出,銀錢賬目從哪兒走,總該有跡可循。”

“我的銀子——”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不是給別人養兒子的。”

這句話一齣,陳安臉色驟白。

柳柔孃的哭聲都卡了一下。

老夫人更是猛地一拍桌子:“沈氏!你這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我娘緩緩起身,素色衣袖垂落,臉上那點被情傷擊碎的狼狽,竟一點點收了回去。

“將軍不在,我是正妻,是這府裡的主母。”

“人可以暫留外院偏廳。”

“門,今日不能進。”

“等族老到了,禮制查明瞭,賬冊開了,再論名分。”

柳柔娘終於急了。

她含著淚抬頭,聲音輕顫:“夫人,妾身並非貪圖名分,只是不想讓承安受委屈。若今日不能進門,外頭的人會怎麼看他?”

“那是你的事。”我淡淡道,“不是裴家的事。”

“你若真心疼他,就該知道,名分二字,不是靠哭來的。”

“是靠查,靠證,靠規矩一步一步掙來的。”

“否則今日你哭進了門,明日別人就能罵死他。”

柳柔娘臉色一白,抱著孩子的手都緊了。

我看著她,笑了笑。

“還是說——”

“你根本不在乎他的名聲,只想先把門進了?”

這一下,柳柔娘徹底說不出話。

因為她若說是,就是自己扯掉貞義麵皮。

若說不是,那就只能認下“暫不進門”。

她被我架到了高處。

下不來了。

陳安急忙上前一步:“姑娘,可將軍有信——”

“父親來信更要慎重。”

我直接打斷他。

“若真是父親意思,裴家自然不會虧待。可若有人借父親遺命興風作浪——”

我看著他,目光微冷。

“那就是死罪。”

陳安額角的汗,一下就出來了。

老夫人氣得呼吸都重了,卻一時竟找不到話壓我。

我娘抬手,乾脆利落地下了令。

“來人。”

“先將柳娘子母子安置去外院清和軒。”

“沒我的話,不許她們踏進二門一步。”

“再去賬房,把這七年的賬,全抬來正院。”

“我親自查。”

堂中一片死寂。

柳柔娘跪在地上,眼淚掛在下巴上,整個人都像被凍住了。

她大概沒想到,原本十拿九穩的一步棋,竟會卡死在門外。

而我知道。

這只是開始。

門卡住了,接下來就該扒皮了。

我扶著我娘坐下,正要轉身,餘光卻掃見陳安手裡那封家書。

紙色舊黃,邊角起毛。

一眼看去沒什麼不對。

可不知為什麼,我心裡忽然生出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往更深的地方拖我。

半個時辰後,賬冊果然搬來了。

一摞一摞,堆在正院桌案上,幾乎壘成小山。

我娘翻開第一本時,手還是穩的。

直到翻到一頁常年支出的流水。

她的指尖,忽然停住了。

“這是什麼地方?”

賬房先生擦著汗,低聲回道:“回夫人,是……是城外的一處莊子,叫青楓莊。”

我瞳孔猛地一縮。

渾身的血,瞬間涼了下來。

青楓莊。

前世我娘嚥氣後,被草草抬出去埋的地方——

就是這裡。

青楓莊三個字,像一根冰針,狠狠扎進我腦子裡。

前世我去收屍時,雨下得很大。

泥地裡全是水,棺木破舊,連塊像樣的碑都沒有。

那個地方,我死都不會認錯。

可如今,它竟早早出現在我孃的賬冊裡。

我手心一陣發冷。

不是巧合。

絕不可能是巧合。

“繼續往下念。”

我孃的聲音從上首傳來,冷得像結了霜。

賬房裡站了一屋子人。

賬房先生、外院管事、庫房婆子、幾個心腹嬤嬤,全被叫來了。

老夫人坐在一旁,臉色沉得難看。

“國公爺生死未定,前頭還亂著,正房倒先查起賬來了。”

她冷冷開口。

“沈氏,你是怕別人不知道你急著奪權麼?”

這話扣得狠。

若是從前,我娘只怕又要被激得失態。

可這一次,她連眼皮都沒抬。

“我查的不是權,是銀子。”

“公中也好,嫁妝也好,哪一筆不是裴家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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