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要和離那天,我撕了她的和離書_第22章 皇後看着我們
皇后看著我們,神色依舊淡,卻難得多添了一句。
“裴家既經此亂,往後更該安守本分。內外諸事,望夫人好自整飭。”
“臣婦謹記。”
這一場交鋒,到這裡,算是落了幕。
可殿中的餘波卻遠未止。
不少先前抱著看戲心態的命婦,此刻再看我與沈氏,神情已全變了。有人眼裡多了鄭重,有人則是驚疑。畢竟今日這一回,不只是沈氏請封成功,更重要的是,我們借皇后的口,把整件事從“後宅爭寵”抬成了“忠烈之家守名節”。
這一抬,便不是誰都能輕易碰的了。
榮妃坐在原位,指尖撥了撥杯沿,再沒有看我們。
可我知道,這事還沒完。
她今日吃了虧,不會善罷甘休。
春宴散時,天邊已有薄暮。
我扶著沈氏出宮,長階一路鋪下去,盡頭是重重宮門和候著的馬車。沈氏上車時,腳步都比來時輕了些。直到車簾落下,她才像終於能喘口氣,抬手緊緊握住我的手。
“明窈。”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今日若不是你……”
“娘。”我回握住她,“不是我,是我們一起熬到今日。”
她眼眶一紅,別過臉去。
馬車緩緩駛離宮門。
車廂裡安靜下來,只餘車輪碾過石板的輕響。我低頭,從袖中取出那本死因簿。
它近來安靜得過分。
可越安靜,我越不安。
我翻開第一頁。
原本空白的紙頁上,這一次終於慢慢滲出字跡。
血一樣,一筆一畫浮出來。
裴明窈:卒於鴆酒。
我指尖驟然一緊。
車廂裡的空氣像在這一瞬間凝住了。
沈氏察覺我神色不對,低聲問:“怎麼了?”
我慢慢合上死因簿,抬眼看向車簾外沉沉落下的夜色,心底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明。
來了。
宗祠之後,宮宴之後。
那些藏在暗處的人,終於要衝著我來了。
第十二章 改命
我第一次在死因簿上看見自己的名字時,心裡竟沒有多少慌。
像是等了太久的一把刀,終於落下來,反而叫人安定。
裴明窈:卒於鴆酒。
短短六個字,已足夠說明一切。
幕後的人急了。
宗祠上柳柔娘敗,春宴上沈氏請封成,我與母親兩個人都活得比他們預想中硬。到了這一步,若還不滅口,後頭牽出來的就不只是一個外室和一個假庶子。
而是宮中寵妃,是王爺,是他們想借裴家空殼操縱舊部與門第的整盤棋。
我合上死因簿時,馬車剛好進府。
夜色像濃墨一樣漫下來,裴府門匾靜靜懸在上頭,彷彿什麼都沒變。可我知道,從今夜起,這府裡每一盞燈下都可能藏著毒。
沈氏回房後,我卻沒有立刻歇下。
只叫銀屏守在外間,自己獨自坐到燈下,把那行字在心裡來回過了三遍。
鴆酒。
不是刀,不是繩,也不是意外。
這說明,對方要的不是鬧大,而是悄無聲息地讓我死。最好死得像病中誤服,像憂思過度,像一個剛在宮宴上逞了口舌之快的閨閣女子,終究沒能熬過國公新喪後的風波。
這樣最乾淨。
也最合那些人的胃口。
可惜,我既已知道,就不會順著他們寫好的死法走。
第二日一早,我讓銀屏去請謝珩。
他來得很快,像是早知我會找他。仍舊是一身冷清利落的官袍,進門時只看了我一眼,便道:“死因簿有動靜了?”
我一怔,旋即失笑。
“你倒會猜。
”
“不是猜。”謝珩坐下,“春宴之後你若還活得太安穩,才奇怪。”
我沒有繞彎子,直接把那頁給他看。
他低頭看完,神色沒有太大波動,只問:“你怕嗎?”
“怕有用嗎?”
“沒用。”他道,“所以我才來問你——你打算躲,還是打?”
我看著他。
這句話問得很直,也很公平。
他沒有像旁人一樣先勸我小心、迴避、閉門不出,而是把選擇擺在我面前。
躲,自然可以。
從今日起我閉門不見客,飲食用度層層驗過,身邊人一個個篩,未必不能拖一陣。
可也只是拖。
只要幕後之人不除,我和沈氏就永遠活在刀口下。她們可以送一次鴆酒,就能送第二次、第三次。今天衝我來,明天就能衝母親去。
我看著窗外,緩緩道:“我要打。”
謝珩像是並不意外,只點了點頭。
“那就引蛇出洞。”
我與他對視一眼,彼此都明白了。
既然對方急著滅口,那我們就給他一個“她快死了,也快說出去了”的局。局越險,蛇才會出得越快。
“我手裡有的東西不夠。”我道。
“明面上夠了。”謝珩道,“你不需要真有指認寵妃母家和王爺的鐵證,只需要讓他們相信,你有。”
他說著,從袖中取出一頁寫好的名單。
“這些是近來與你母親有過往來的幾家命婦,其中兩家和那邊關係極近。只要你放出一點風,說春宴後你因驚懼失眠,翻舊賬時又從裴徹遺物裡摸出些不該有的東西,再讓人‘不小心’聽見你打算把東西交給我,他們自然會慌。”
我接過那名單,看了一眼,慢慢點頭。
“然後呢?”
“然後你病。”他說。
我挑眉。
“不是裝得一點不漏那種病,而是要讓人看出,你像中了毒,卻又沒立刻死。
”謝珩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日天氣,“這樣他們才會以為,前頭投的毒未必穩妥,必須儘快補刀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