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要和離那天,我撕了她的和離書_第12章 月份淺

月份淺,用得輕;月份深了,方子也會跟著調。可她那幾個月抓藥抓得太密,藥也太重,倒不像是單純安胎,像是……像是故意要把胎象養得虛浮些。”

“虛浮?”我問。

“就是做出要早產的樣子。”穩婆聲音發顫,“等真到生的時候,若月份對不上,就能拿一句‘孩子早產、所以小’遮過去。”

銀屏倒吸一口涼氣。

我攥緊了袖口。

果然。

不是我們覺得不對,是她們從一開始就在做假。

“孩子到底是什麼時候生的?”我逼近一步。

穩婆臉色慘白,拼命搖頭:“我不能說死,我真的不能說死!當年收了銀子的人不止我一個,真把話說死了,我一家老小都別想活!”

她說著說著,竟哭了出來。

“我只知道,她後來又拿了一大筆錢給我,叫我閉嘴。還說往後若有人問,就一口咬定是將軍回京那陣有的。別的……別的我真不敢。”

我盯著她,聲音沉了下去:“所以那孩子,不是裴徹回京那陣有的?”

穩婆眼神劇烈一縮。

許久,她才像認命似的,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不是。”

“至少,不是將軍回京那陣有的。”

這句話一落,院子裡安靜得連風聲都清了。

我們一直想要的,不再只是猜測。

而是從當事人口裡,松出來的第一句實話。

雖然還不夠。

但已經足夠把這潭水再攪深一層。

我緩緩站直,壓下??口翻湧的情緒。

謝珩這時才開口:“你手裡的藥單,給我看看。”

我遞過去。

他垂眸掃了幾眼,神色沒什麼變化,只在看到其中兩味藥時,指尖頓了一下。

“這方子裡,有一味本不該連用這麼久。”他道,“若真按她聲稱的月份,這樣吃,胎未必養得住。

可若是為了偽造更早的胎象,倒說得通。”

我看向他:“謝大人還懂藥?”

“案子查得多了,什麼都要懂一點。”他說得平淡。

我沒再追問,只道:“那接下來呢?”

“接下來,證據要成鏈。”謝珩把藥單還給我,“穩婆的話只能算半句口供,單憑這個,還釘不死她。你還需要更硬的東西。”

“比如?”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舊紙,遞了過來。

紙已發黃,邊角磨損,一看就是舊檔。

“驛路記錄。”他說,“邊軍往返、軍令調動,沿途都有留痕。我剛查到一頁,也許你用得上。”

我接過來,低頭一看。

上頭日期、路線、停駐時辰,都記得清清楚楚。

而其中幾個月份,赫然正是柳柔娘後來聲稱自己“有孕”的時段。

那時候,裴徹根本不在京中。

不是晚幾日,不是早幾日。

是壓根不在。

我指尖一點點收緊,幾乎把那張紙攥出褶來。

終於。

終於有一份像樣的硬證,能把柳柔娘嘴裡的“血脈”二字,撕開一道口子。

謝珩看著我,聲音依舊平穩。

“裴二姑娘,現在你該明白了。”

“你查的,不只是一個孩子。”

“而是一群人拼命想埋掉的東西。”

我抬起頭,與他對視。

城西陰雲壓頂,小院破敗不堪,空氣裡全是潮溼和藥渣混在一起的苦味。

可這一刻,我心裡反倒前所未有地清明。

柳柔娘,穩婆,藥方,驛路記錄。

線,一根根都攥到手裡了。

那接下來,就該輪到我,把她們一個個拽出水面。

我把那張舊驛路記錄收入袖中,抬眼道:“多謝謝大人遞刀。”

謝珩看了我一眼,沒接這句,只淡淡道:“刀遞給你了,怎麼用,是你的事。”

他說完轉身就走,連背影都乾淨利落。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心裡卻只剩那張紙上的幾行字。

柳柔娘聲稱懷孕那幾個月,裴徹根本不在京中。

這一次。

我看她還怎麼把那個孩子,硬往裴家族譜上塞。

第七章 血脈疑雲

國公府的風,越發冷了。

喪期未盡,府裡卻已不是哭聲重,而是人心重。

我從城西回來時,天剛擦黑。廊下燈籠被風吹得輕晃,照得地上影子都像在發抖。銀屏替我掀簾進屋,沈氏正坐在燈下,手邊攤著幾本舊賬冊,指尖壓在其中一頁上,半晌沒有動。

她這些日子消瘦得厲害,臉色也白,可那股子溫吞和退讓,竟一點點被磨去了。

像一塊久浸冷水的玉,終於露出真正的硬來。

“回來了?”她抬眼看我。

我點頭,將袖中的藥單、驛路記錄一道取出來,放到桌上。

“穩婆開口了?”

“開了半句。”我道,“但夠用了。”

沈氏先看的是那張舊驛路記錄。

她一行一行看下去,呼吸慢慢重了。

“這幾個月……”她聲音發緊,“裴徹根本不在京中。”

“是。”

我把穩婆的話也一併說了。說到柳柔娘抓安胎藥、藥量與月份不符,說到她故意做出早產假象,說到有人一直在盯著穩婆,甚至不惜當場滅口。

屋裡很靜。

靜得只剩蠟燭偶爾爆出一點燈花。

沈氏聽完,許久都沒有說話。

我知道她在想什麼。

想她這些年忍下的委屈,想她拿出去的銀子,想她名義上還是國公夫人,卻眼睜睜看著外室養在青楓莊,養到滿京皆知,最後竟還要騎到她頭上來。

更想——那孩子若真不是裴徹的血脈,那她這些年受的噁心,簡直成了個天大的笑話。

“娘。”我輕聲開口。

她像是這才回神,抬手按住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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