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要和離那天,我撕了她的和離書_第18章 可越是輕

可越是輕,越叫人發寒。

我知道,這是最後一錘了。

謝珩展開文書,聲音平直冷淡。

“韓衡,裴徹舊部,三年前擅離營地。其後有人多次見其夜間出入青楓莊。另有舊僕口供,證明柳氏有孕前後,此人與其來往頻繁。”

“再有——”他抬手點了點另一頁,“封口所用銀錢,走的正是裴家莊上舊管事的賬,與沈夫人嫁妝所出暗賬能對上。”

“人證、物證,俱在。”

每一句,都像鐵錘砸下來。

砸得柳柔娘臉色一點點灰下去。

宗祠裡已經不是譁然,而是震駭。

族老們看她的目光,先前還有幾分同情,如今卻像在看什麼髒東西。

一個外室偷人,生下別人的孩子,竟還妄圖塞進國公一脈的族譜——

這已經不是家醜。

這是欺祖。

二老爺最先反應過來,幾乎是往後退了一步,生怕自己沾上一點。

老夫人臉上的病容都像一瞬間凝住了,手裡的佛珠啪地斷開,珠子滾了滿地。

柳柔娘還想掙扎,撲通跪爬著往前,哭聲淒厲。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是她們合起夥來害我!夫人本就容不下我,二姑娘更是見不得承安好,她們——”

“容不下你?”我低頭看著她,聲音平平,“你也配用這句話?”

“你侵吞我母親嫁妝,偽造胎象,買通穩婆,私通外男,拿一個不知是誰的孩子冒充國公血脈。到如今,還想靠幾滴眼淚把自己哭成受害人?”

我每說一句,她臉上的血色就褪一分。

到最後,整個人都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柳柔娘,”我看著她,一字一句,“你騙的,不止是裴家。是祖宗牌位,是滿堂族老,是已經死了的國公。

這句話落下時,連三叔公都拍案而起。

“混賬!”

“還不把她拿下!”

幾個婆子和家丁立刻衝上去。

柳柔娘被拖住手臂時,終於徹底崩了。

她尖叫著掙扎,頭髮全散了,眼淚鼻涕糊了滿臉,再沒有半分柔弱樣子。

“放開我!你們憑什麼抓我!”

“裴徹自己就是個爛人,他在外頭欠下的債,憑什麼都算到我頭上!”

這句話一齣,滿堂驟靜。

連拖她的家丁都愣了一下。

她自己顯然也愣住了。

大約是沒想到,最不該說的話,會在這種時候脫口而出。

我微微眯起眼。

夠了。

這就夠了。

她這一句,等於把自己最後那層遮羞布也撕了。

孩子不是裴徹親生,已經再無轉圜。

三叔公氣得手都在抖:“堵住她的嘴!拖下去!”

裴承安被嚇得哇哇大哭,奶孃慌忙抱過去。柳柔娘還在掙扎,眼見就要被拖出祠堂,她卻忽然像瘋了一樣,猛地扭過頭來,死死盯住我和沈氏。

那眼神里已沒有慌,只剩一種近乎惡毒的怨。

“你們以為扳倒我就贏了?”

她聲音嘶啞,像從喉嚨裡刮出來。

“你們母女擋了貴人的路,早晚都得死!”

話音落下,她已被人強行拖了出去。

可那句話,卻像一根冰針,猛地扎進了宗祠裡。

貴人。

我看著她消失在門外,袖中的手一點點攥緊。

果然。

她背後,還有人。

而今日這場宗祠驚變,不過只是把第一層皮,撕開了而已。

第十章 逐出府門

宗祠那一場風雷之後,裴府足足亂了三日。

亂得像一鍋掀了蓋的滾湯,誰都想往外逃,誰也不敢真動。老夫人當場被氣得厥過去,抬回上房後便一直臥床不起;二房原先跳得最高,如今個個縮著脖子,生怕被翻出自己曾替柳柔娘說過的話;下頭那些牆頭草更是變臉比翻書還快,昨日還在替青楓莊嘆命苦,今日便恨不得把“早知如此”寫在臉上。

府門內外,議論像潮水一樣,一層接一層。

可這些喧譁,終究只在表面。

真正要命的,是宗祠之後清出來的東西。

我陪著沈氏去了趟賬房。

從前這地方,她雖名義上能進,實則處處掣肘。賬本送來時永遠是篩過一遍的,庫房開鎖時鑰匙也總不在她手裡,莊子上的回報更是拖了又拖。如今宗祠一場定了勝負,老夫人病倒,二房噤聲,那些原本攥在別人手裡的鑰匙,終於一串一串送到了沈氏面前。

銅鑰匙落在托盤裡,叮噹作響。

聲音不大,卻像是把這些年壓在她身上的鎖,一把一把都開了。

沈氏垂眼看著,許久沒說話。

我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嫁進裴家這些年,守著個國公夫人的名頭,卻連自己的嫁妝、自己的庫房、自己的莊子都護不住。如今失而復得,本該鬆口氣,可真正拿回來的時候,心裡未必只剩痛快。

更多的,怕是遲來的寒。

賬房的老管事弓著腰站在一旁,額頭都是汗:“夫人,舊賬都已在這裡了。庫房和莊子那邊,也都按您的吩咐重新造冊。青楓莊的人……該發落的,是否一併發落?”

沈氏抬了抬眼,神色已很平。

“先清賬。”

她一開口,整個賬房都靜了。

“從我的嫁妝起,一筆一筆清。誰經了手,誰簽了字,誰從中吃了銀子,全給我查出來。”

老管事連忙應是。

我站在她身側,看著她緩緩翻開第一冊賬本。窗外天色陰沉,灰光落在她側臉上,照得她眉目清瘦而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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