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要和離那天,我撕了她的和離書_第13章 我沒事

“我沒事。”

她嘴上說沒事,可我看得見,她按著賬冊的手在發抖。

片刻後,她忽然把另一冊賬推到我面前。

“我今日也查出了一些東西。”

我低頭翻開。

賬冊是沈氏嫁妝所出,記得細。頭幾年還算平穩,後來卻陸陸續續少了幾筆大額銀錢,名目寫得都很含糊,不是“莊上修繕”,就是“舊僕安置”,再不然便是“人情走動”。

若只看一筆,不算扎眼。

可若把前後串起來,就很不對了。

“這些銀子,”沈氏道,“原先我只以為,是老夫人借我的嫁妝去貼補青楓莊那對母子。可今日賬房裡一個老管事鬆了口,說其中有一筆,不是貼補。”

我抬眼:“那是什麼?”

沈氏唇色發白,一字一句道:“是替人平事。”

我眸色一沉。

“什麼事?”

“他說得不清,只說當年莊子上出過一回岔子,險些鬧大,後來是拿銀子壓下去的。壓完之後,柳柔娘那邊才安穩下來。”

壓下去的事。

封口的銀子。

穩婆的異常,藥方的異常,驛路記錄的鐵證,忽然都朝著同一個方向攏過來。

柳柔娘當年,不只是偷生。

她是生了一個根本見不得光的孩子,再用一層又一層謊,把那團髒東西包進裴家的門。

我合上賬冊,心頭反而更定了。

越亂,越說明快到見底的時候了。

“謝珩那邊呢?”沈氏問。

“他查的是邊軍舊部。”我道,“穩婆不是他唯一盯的人。他懷疑,這件事還牽著裴徹當年在邊關留下的一條舊線。”

沈氏皺眉,眼裡閃過一絲不安。

“會不會牽出更大的禍?”

“會。”我看著她,“但如今不是怕的時候。娘,走到這一步,若咱們退了,裴承安就會被記進族譜。

到那時,假的也會成真的。”

沈氏沉默良久,終於緩緩點頭。

她眼裡的最後一點猶疑,也在這句裡散了。

“你說得對。”

“這一次,不能退。”

第二日,府中就起了風。

也不知是誰先傳的,說老夫人有意儘快定下承繼,要把裴承安記入族譜,名正言順立住身份。風聲一齣,府裡那些原本裝聾作啞的人,頓時都活了。

二房先動。

二老爺藉著給老夫人請安的名頭,去了上房兩回。出來時滿臉沉色,可腳步卻不慢,顯然不是去勸,而是去站隊。

下頭的管事和婆子們更是最會看風向。

誰有望得勢,他們就往誰那邊偏。

一時間,青楓莊和裴承安幾個字,竟成了府裡最不敢明說、又最人人都在偷著議論的東西。

有人說,那到底是國公爺唯一的兒子,外頭生的又如何,總歸是血脈。

也有人說,國公已死,沈氏又無子,老夫人這是想趁早把名分釘死,免得夜長夢多。

更多的人,則開始暗暗同情起柳柔娘來。

一個“柔弱寡母”,抱著孩子,被正室壓著,聽起來總比賬冊和藥方更容易叫人心軟。

這就是柳柔娘最厲害的地方。

她知道自己最拿得出手的,從來不是理。

而是眼淚。

果然,不到午後,偏院那頭就鬧起來了。

說柳柔娘病了,抱著孩子哭,哭國公爺屍骨未寒,府裡就有人容不下她們母子;哭孩子還小,沒個名分,將來怕連祭祖都沒資格;哭自己無依無靠,只能任人磋磨。

哭聲傳得很遠。

連我院裡的丫鬟都聽見了。

銀屏皺著眉啐了一口:“她倒會裝。”

我不說話,只慢慢翻著手裡的舊紙。

裝得越狠,越說明她察覺到了。

她知道有人在查她,知道有人要翻舊賬,所以才急著先把自己擺成個受害的孤兒寡母。只要人心先偏到她那邊,後頭無論我們拿出什麼,都會被她先扣上一頂“容不下庶子”的帽子。

可惜,這招對別人有用,對我沒用。

傍晚時,裴雲芷過來。

她如今進我院子比從前自然多了,一進門就低聲道:“二房那邊也在跟著起鬨。說宗祠不能久拖,拖久了,外頭要說裴家連自家血脈都不認。”

“還有呢?”

“還有幾個族裡的老人,也被請來了。”裴雲芷壓低聲音,“聽說都是老夫人的意思。她這是要借族老的口,把這件事壓成定局。”

我點了點頭。

不意外。

老夫人最擅長的,就是借勢。

她自己不好親自下狠手,就讓“禮法”“宗族”“規矩”替她說話。這樣一來,哪怕日後出事,她也能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只是這次,她打錯了算盤。

她想快刀斬亂麻。

我也正等著她把刀架上來。

刀一齣鞘,才好見血。

夜裡,謝珩的人送來訊息。

不是他親自來,只遞了一封極簡的字條。

上頭只有幾句:

舊僕已找到。邊軍舊部中,確有一人於當年擅離營地,後失蹤。姓韓。

青楓莊一帶,有人曾見戴斗笠男子夜出夜入。身形與其相近。

再給我兩日。

我看完,把字條在燭火上點了。

火苗吞掉紙角,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銀屏在旁邊看著,低聲問:“姑娘,這是不是說明——”

“八九不離十了。”我道。

裴徹不在京中。

柳柔娘卻有孕。

她拿早產遮掩月份,又砸銀子封口。

莊子上還有個神出鬼沒的男人。

若這一切還只是巧合,那這世上也就沒有巧合了。

第二日一早,我又去見了沈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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