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要和離那天,我撕了她的和離書_第20章

“尤其現在,沈夫人的身份還沒有被重新坐實。”

我眸光一動:“重新坐實?”

“你父親雖死,可國公夫人的請封、守喪後的誥命維持、府中承繼之後的名分安定,都需要宮裡點頭。”謝珩道,“若有人先一步遞話,說沈夫人德行有虧,苛待血脈,裴府後嗣又不明,這事就能拖。”

他語氣很平,可每個字都像落在關節上。

一旦拖住,便給了那幕後之人繼續發難的機會。

今日他們能推一個柳柔娘,明日未必不能再推第二個、第三個。

我忽然明白過來。

“所以娘必須儘快入宮,請封。”

“是。”謝珩道,“而且要快。”

屋裡安靜了片刻。

窗外有風掠過竹影,投在窗紙上,像幾道搖晃不定的刀痕。

我望著那幾頁文書,心裡先前的勝意一點點冷了下去。

原來我們拼死打贏的宗祠之戰,只是從一間屋子,走到了另一間更大的屋子裡。棋盤變大了,敵人也更深了。

謝珩忽然道:“你母親那邊,準備好了嗎?”

我沉默片刻,搖頭。

“她以為大局已定。”

“可這才剛開始。”

我去見沈氏時,她正在核對庫房清單。

宗祠之後,她像是一下活過來一般。賬房、庫房、莊子、針線房……從前所有虛懸的權,都被她一點點攏回手裡。她看上去比前些日子更累,卻也更有神。

見我進來,她難得露出一點笑意。

“你來得正好。庫房裡竟還查出幾樣本該在我陪嫁單上的東西,這些年都不知被誰挪去了偏院。”

“如今好了,賬一清,人一逐,總算能安靜幾分。”

她說這話時,眉眼間竟有了些久違的鬆弛。

可我聽著,卻沒有跟著鬆下來。

“娘。”我打斷她,“還不能安靜。”

沈氏一怔。

我走過去,把謝珩查到的東西一一擺在她面前。沒有誇大,也沒有隱瞞,只平靜地把宮中妃嬪、王爺母家、國公舊部、將門聲望這些事,盡數說了。

我每說一句,沈氏的臉色就白一分。

到最後,她指尖搭在賬冊邊,許久沒動。

“你的意思是,”她聲音發緊,“柳柔娘背後的人,想借這個孩子拿捏整個裴家?”

“是。”

“而我們若以為事情就此結束,才是真正著了道。”

沈氏緩緩閉了閉眼。

她剛剛握回的那點安穩,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冰水。

良久,她才開口:“那我該怎麼做?”

我看著她。

這一次,我沒有替她答。

因為這一步,不再只是守家。

是入局。

她若不願意,我不會逼她。

可沈氏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抬起眼來。那雙眼裡有懼,也有疲憊,可更多的是一種被逼到盡頭後的清醒。

“你方才說,必須入宮請封。”

“是。”

“那便去。”

她慢慢把手從賬冊上移開,坐得更直了一些。

“從前我只想著,把門關起來,把日子守住,便算活著。可如今才知道,門外的人若要進來,光守是守不住的。”

“明窈,”她看著我,“這回,娘和你一起進去。”

我心頭微微一熱。

不是因為她答應入宮。

而是因為她終於明白,局到這一步,再退就是死。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宮裡傳話的內侍被人引了進來,手裡拂塵一甩,尖細著嗓子道:“宮中口諭——”

我和沈氏同時起身。

那內侍看了我們一眼,拖長了聲調:

“聞國公新喪,其遺眷守禮守節,三日後宮中設春宴,命國公遺眷入宮覲見,不得有誤——”

話音落下,屋裡一靜。

我與沈氏對視一眼。

春宴。

來得比我們預想的還快。

也好。

既然人家已經把局擺進宮裡,那我們就進去,看一看這一局,究竟是誰想借著裴家,走自己的路。

第十一章 宮宴請封

三日後,春宴。

天光明淨,宮城朱牆重重,金瓦在日色下泛著冷光。馬車駛過長街時,車輪碾過青石,一聲一聲,都像敲在人心上。

我與沈氏同車。

她今日穿的是命婦入宮的素重禮服,因著國公新喪,不宜太盛,通身只取端肅二字。可正因這樣,那股國公夫人的氣度反而被襯得更明。她坐得很穩,指尖卻始終攥著帕子。

我知道她緊張。

後宅之爭,再狠也還是家裡關起門來的刀。可今日要去的是宮裡,坐在上首的,是一句話便可定人榮辱的天家。

她輸不起。

裴家如今,也輸不起。

我低聲道:“娘,不必怕。她們若只想拿話壓人,我們就拿規矩壓回去。她們若想拿私怨做文章,我們便把事情抬到忠烈和名分上。”

沈氏側頭看我,半晌,點了點頭。

“好。”

馬車停下時,宮人已在外候著。

入宴的命婦很多,長階之上環佩叮噹,香風細細。有人抬眼打量我們,有人低聲與身旁人耳語,那目光裡有探究,有憐憫,也有不加掩飾的看戲意味。

畢竟宗祠那一場,如今京中貴婦圈裡已傳得七七八八。

誰都知道國公府剛出過一樁天大的醜聞。

也都知道,今日這對母女入宮,不會輕鬆。

殿中設宴,皇后居上,諸妃分列。皇后著裝雍容,神色卻很淡,像一池靜水,叫人看不透深淺;她下首不遠,坐著一位眉眼嬌麗、笑意盈盈的妃嬪,年紀並不很大,鬢邊斜簪著一支赤金點翠步搖,光一轉,便晃得耀眼。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