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要和離那天,我撕了她的和離書_第21章 她笑着看向我們時
她笑著看向我們時,眼神卻比那步搖更涼。
不用猜,我也知道她是誰。
近來最得聖眷的那位榮妃。
也是謝珩口中,那條線最可能牽著的人。
我與沈氏按禮行拜,起身入座。殿中樂聲未停,酒香花香混在一處,乍看去仍是一派春和景明。可我很清楚,這樣的地方,刀從不見血。
果然,不過寒暄幾句,榮妃便先開了口。
她笑吟吟地望著沈氏:“早聽說沈夫人端方持重,今日一見,果然不凡。只可惜國公英年早逝,倒叫人替夫人唏噓。”
這話聽著是撫慰,並無不妥。
沈氏起身謝恩,答得也滴水不漏。
可榮妃話鋒一轉,便柔聲嘆道:“只是本宮近來聽了些外頭閒話,心裡總有些不是滋味。說是裴府裡前些日子鬧得厲害,一個年幼孩兒,險些連父親姓氏都認不得了。”
“到底孩子無辜。沈夫人是正室,又是命婦,想來最重婦德慈心,總不會真與一個外頭婦人計較到那般地步吧?”
殿中本還低低有人說笑,這一句落下,便都靜了。
誰都聽得出來,她這是替柳柔娘翻案。
更是在借“婦德慈心”四字,暗刺沈氏善妒失德。
若這時候接不好,今日請封之事,便先落了下風。
沈氏臉色微白。
她終究還在國公新喪之中,按規矩不宜與寵妃當庭爭鋒。何況她身份再高,也只是臣婦,頂撞妃嬪,怎麼都落不著好。
我放下茶盞,起身。
“娘娘這話,臣女倒有一句想回。”
殿中目光頓時齊齊落到我身上。
榮妃看著我,唇邊笑意更深:“哦?這就是裴二姑娘?本宮也聽說了,宗祠那日,是你最先拿出證據,把那對母子逼得無路可走。
”
她說著,似笑非笑地嘆了句:“閨閣女子有這般手腕,倒也少見。只是女子太過鋒利,未必是福。二姑娘,你說是不是?”
這就不只是衝沈氏來了。
她在說我狠,說我容不得庶弟,說我手段太重。
若順著辯“我不狠”,便正中她下懷。
因為她要的,從來不是一個解釋。
她要的是把我們母女釘在“妒”“毒”“容不下血脈”的架子上。
我抬眼迎上她的目光,聲音很平。
“臣女是否鋒利,不敢自誇。但臣女知道,若臣女不狠,如今跪在殿上的,就該是臣女的母親了。”
殿中驟靜。
連一旁幾個原本端杯掩笑的貴婦都頓住了。
榮妃眸光一凝。
我卻沒有停。
“那柳氏侵吞正室嫁妝,偽造孕期,混淆血脈,欲以外男之子充作國公遺嗣。若非臣女與母親查明,今日在裴家宗祠前受辱的,不是她,是臣女之母;被人指作善妒失德、容不下血脈的,也不是旁人,正是國公夫人。”
“娘娘方才說孩子無辜,這話不錯。可國公名節,朝廷封爵,忠烈之家數代清名,難道就不無辜?”
我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
“裴家承的是朝廷恩典,守的是將門規制。若連血脈都可混淆,連封爵都可借假託真,那臣女守的便不是私怨,也不是嫉妒。”
“臣女守的,是國公名節,是裴家祖宗牌位,也是朝廷臉面。”
最後四個字落下,殿中連呼吸聲都輕了。
榮妃原本還含笑的神色,終於徹底冷了。
她可以拿後宅婦德壓人,可以拿憐弱行事做姿態,卻不可能在明面上接一句“朝廷臉面不重要”。
因為這句話一接,就不是在與我爭。
而是在打天家的臉。
她盯著我,半晌才慢慢笑了一聲。
“好利的一張嘴。”
“臣女不敢。”我垂眼,“只是宗祠之前,若臣女也像旁人一般只講心軟,不講規矩,那今日裴家怕已成京中笑柄。到時娘娘見了,只怕也未必會替臣女母親說一句公道話。”
這話說得已近鋒刃。
殿中不少人都微微變了神色。
沈氏在我身側,原本微僵的指尖終於慢慢鬆開。
就在這時,上首一直未曾多言的皇后終於開口了。
她聲音不高,卻天然帶著壓場的穩。
“夠了。”
榮妃笑意一斂,側首道:“皇后娘娘——”
皇后淡淡看她一眼:“春宴設在宮中,不是為了聽外頭那些是非翻來覆去地說。裴家宗祠既已查明,族老也已定論,便沒有再拿一個罪有應得的外室來翻案的道理。”
這話一齣,榮妃臉色終於有些掛不住。
皇后卻像沒看見,轉而看向沈氏。
“沈夫人。”
沈氏立刻起身。
皇后目光落在她身上,緩緩道:“國公新喪,家中又出此等事,你能穩住門戶,不失體統,已算難得。裴二姑娘雖言辭凌厲些,護母護家之心卻無可苛責。”
“忠烈之家,自該愛惜名節。”
沈氏眼眶微紅,當即拜下:“臣婦謝皇后娘娘明鑑。”
這一句,便等於替我們定了調。
不是善妒,不是失德,更不是逼刀庶子。
是護家門,守名節。
榮妃再想往回扳,也難了。
果然,皇后又淡聲吩咐身邊女官:“國公夫人的請封文書,本宮前兩日已看過。既無不妥,便按規制遞下去吧。”
沈氏身形明顯一震。
我心口也終於定了一分。
請封成了。
只要這層名分坐實,外頭那些借題發揮的口舌,便再難輕易撼動她。
幕後之人想再拿“正室失德”“後嗣不明”做文章,也得先掂量掂量皇后的這句明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