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要和離那天,我撕了她的和離書_第23章
”
銀屏在一旁聽得臉都白了。
“姑娘,這也太險——”
“險才真。”我道。
謝珩看向我,嗓音微沉了些:“我先說清楚。這個局一旦開,你就真要把自己置在刀口下。你若反悔,現在還來得及。”
我望著桌上的死因簿。
從前我翻它,是為了救別人。
救沈氏,救裴雲芷,救那些原本會被這一宅風波吞下去的人。
可到頭來,我還是走到了自己的名字前。
既如此,這最後一筆,就該由我自己來改。
“我不反悔。”我道。
“命若由人寫,我便偏要改。”
謝珩眼底像有什麼極淡的東西動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好。”
局布得很快。
兩日後,府裡便悄悄傳出話來,說我自宮宴回來後便夜裡驚夢,又因整理國公舊物,無意翻見幾封來路不明的信,信中牽扯到宮裡貴人和一位王爺。說我嚇得不輕,卻又不肯交給旁人,只悄悄請了謝大人過府,說是要私下說個明白。
這種話,不必大張旗鼓。
只需讓該聽見的人聽見,就夠了。
同時,我開始“病”。
先是不思飲食,臉色發白;再是晨起嘔惡,手腳發冷。府醫來瞧時,我故意讓他在外頭說一句“姑娘像是碰了什麼不乾淨的藥”。這話一傳出去,比任何明示都更叫人心驚。
到了第三日,我已連起身都要人扶。
沈氏被我瞞到最後,終究還是知道了。
她進門時,我正靠在軟枕上,唇色刻意抹得極淡。她一看,眼圈便紅了。
“你瘋了是不是?”
這是她第一次這樣對我說話。
聲音都在抖。
“你明知他們要你的命,還敢順著設局?明窈,我寧可不要什麼幕後主使,也不要你去賭這個!”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得厲害。
“娘。”我輕聲道,“不是我去賭,是他們已經把刀架到我脖子上了。”
“今日我若退,他們不會停。你以為躲過這一回,就真的能活安穩嗎?”
沈氏眼淚一下落了下來。
我心裡也疼,可這話必須說。
“前世……不,這一世,柳柔娘能進府,能吞嫁妝,能一步步逼到你退無可退,從來都不是偶然。後頭的人清的,原本就是正室這一脈。你斷藥,斷財路,我被推去填房,都是他們在給那個假繼承人讓路。”
“娘,這不是一杯毒酒的事。是我們若不把根拔出來,以後誰都活不成。”
沈氏怔怔看著我,像被這一連串話釘在了原地。
良久,她終於閉了閉眼,眼淚卻止不住。
“那你至少答應我,不能真把自己賠進去。”
我笑了笑:“我還要陪你看裴家舊賬清完,哪捨得死。”
她被我這句話逼得又哭又笑,最終只是俯身,緊緊抱了我一下。
“好。”
“那這回,娘也替你守著門。”
第四日夜裡,人來了。
來得比我們想的更快。
說是宮裡某位交好的夫人聽聞我病了,特地遣人送來一盞安神湯。來送湯的是個臉生的嬤嬤,神色謙卑,話說得滴水不漏,連那夫人的名帖都帶得齊全。
銀屏把人引到外間時,我正“病得昏沉”。
那碗湯盛在青瓷盞裡,熱氣騰騰,看著再尋常不過。
可尋常,往往最不尋常。
我躺在簾後,聽著外頭動靜。
沈氏坐在一旁,手心全是汗,卻仍強自鎮定。她按著我的手,像怕我真會在這一刻出事。
那嬤嬤在外頭低聲道:“我家夫人說了,姑娘近日受驚,最傷心神。
這湯是宮裡老方子,最能安神寧氣,請姑娘務必趁熱用了。”
“有勞。”沈氏道,“先放下吧。”
“夫人還是看著姑娘用了,老奴也好回去覆命。”
話音落下,屋裡安靜了一瞬。
就是這瞬間,刀意便露了形。
若真只是探病送湯,何必非看著我喝下去?
我緩緩睜眼,與沈氏對視。
她指尖一顫。
下一刻,外頭驟然響起一聲冷喝:“拿下!”
門被猛地撞開,謝珩的人從暗處一擁而入,瞬間按住了那嬤嬤。那人反應極快,竟立刻想咬舌,卻被一把掐住下頜,連掙扎都沒來得及徹底做出來。
青瓷盞摔在地上,湯汁潑開,濺了一地細碎的光。
謝珩隨即走進來,目光落在那碗殘湯上,只一句:“驗。”
隨行的仵作俯身一聞,片刻後臉色便變了。
“大人,裡頭有鴆。”
屋裡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瞬沉了下去。
雖明知會有毒,可真聽見“鴆”這個字時,我後背仍起了一層細密寒意。
死因簿寫的,果然是真的。
卒於鴆酒。
若我沒有先一步佈下這局,此刻地上摔碎的,也許就不是一隻青瓷盞,而是我的命。
謝珩看著那嬤嬤,神色冷得像冰。
“誰指使你的?”
那人還想死撐。
可謝珩顯然不是審內宅婆子的人。他只略抬了抬手,身後的人便將她拖了出去。不多時,外頭便傳來壓抑的慘叫和斷斷續續的哭喊。
沈氏臉色發白,下意識攥緊了我的手。
我卻異常平靜。
因為我知道,到這裡,才只是開頭。
果然,不過半個時辰,那嬤嬤就招了。
她不是宮裡正經派出來的嬤嬤,而是榮妃母傢俬養的暗線。那位“交好夫人”的名帖也是偽造的。
她受命來送毒湯,只因上頭得了訊息,說我手裡有幾封能攀扯到榮妃母家和某位王爺的舊信,怕我一旦交到謝珩手裡,後患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