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要和離那天,我撕了她的和離書_第16章 念舊情

念舊情。

我把信折起來,慢慢笑了。

看來柳柔娘背後,果然還有人。

只是到了這一步,她還能求誰,明日也會見分曉。

“盯緊她。”我道,“今晚不許偏院再出一隻蒼蠅。”

“是。”

銀屏退下後,我一個人坐在燈下,聽著外頭風聲越來越大。

那種風聲很像一個人臨死前急促的喘息。

亂,急,卻已經晚了。

另一邊,沈氏也沒有睡。

我去看她時,她正穿著素色中衣坐在榻邊,一樣一樣看明日要帶去宗祠的東西。

她年輕時應當是極柔和的人,眉眼生得就溫婉。可如今燈影壓下來,那點溫婉裡竟生出一股冷肅。

“娘還不睡?”

“睡不著。”她抬頭看我,“你呢?”

“我也一樣。”

她示意我坐下,然後將那本嫁妝賬遞給我。

“我今日又翻了一遍。越翻,越覺得自己這些年像個笑話。”

“不是孃的錯。”我道。

“不是我的錯,可也是我的軟,才養大了她們的膽。”沈氏輕聲說,“我總想著,國公既已偏心,我守住臉面和規矩便好。卻沒想到,退一步,她們就敢進十步。”

“從前我怕鬧大,怕傷了裴家顏面,怕外頭說我善妒,不賢。”

她看著我,眼底一點點泛起冷意。

“可如今我才明白,真正傷裴家顏面的,不是我。”

“是她們。”

我心口微微一熱。

這句話若放在從前,沈氏是絕不會說出口的。

可她如今說了,就說明她真的立起來了。

“明日,”她緩緩道,“你只管說。族老、老夫人、柳柔娘那邊,我來頂。”

我看著她,忽然明白為什麼這一章必須寫到這裡。

不是隻有揭穿騙局才算贏。

沈氏能從一味忍讓,走到肯坐直身子、替自己和我擋住風浪,這本身就是另一場翻盤。

“好。”我應了一聲。

燈火靜靜燃著。

母女二人相對而坐,誰都沒再說話。

可有些東西,已經在沉默裡徹底變了。

宗祠前夜將盡時,我又翻開了一回死因簿。

那行字還在。

若要改命,先斷其根。

我盯著那“根”字,忽然想起這些日子裡一個個浮上來的影子。

柳柔娘只是枝葉。

裴承安只是果。

真正的根,是這府裡多年來預設的、縱容的、拿女人和血脈當籌碼的一整套規矩。

可明日,我至少能先斬斷眼前這一根。

天將亮未亮時,我終於合上簿子,起身更衣。

窗外第一聲晨鐘,沉沉傳來。

宗祠那邊,想必已經開始擺香案了。

第九章 宗祠驚變

宗祠開門時,天色陰沉得像壓了一層鉛。

裴家族老來得很齊。

老夫人果然病著也到了,由人扶著坐在上首偏位,臉色灰白,眼神卻死死盯著正中的香案。二房幾個叔伯都在,連平日不大露面的旁支老人也請來了幾個,一個個神情肅穆,像今日要定的不是一個孩子的名分,而是整個裴家的體統。

柳柔娘來得最晚。

她穿一身素衣,不施脂粉,髮間只簪了一支最尋常的銀簪,懷裡抱著裴承安,眼睛哭得通紅。孩子像是也知道今日不同,一直在她懷裡不安地動,時不時哼哭兩聲。

這一身打扮,真是再像樣不過的孤兒寡母。

若不知情的人見了,只怕先要心軟三分。

我扶著沈氏進門時,宗祠裡不少目光都落了過來。

和柳柔娘那副楚楚可憐不同,沈氏今日穿得極正。

一身素色大袖,髮髻梳得一絲不亂,臉色雖仍蒼白,背脊卻挺得極直。

她坐在主位旁時,連那些原本偏向老夫人的族老,都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這才像國公夫人。

這也是她頭一回,真真正正以這個身份坐在眾人眼前。

老夫人掃了沈氏一眼,眼底閃過一絲陰沉。

顯然,她並不喜歡看到沈氏這樣坐穩。

可今日,已經不是她一個人能唱完的戲了。

待眾人齊了,族中輩分最高的一位三叔公先清了清嗓子。

“今日開宗祠,為的是國公身後承繼一事。裴承安是否入譜,需當著祖宗與族老的面說個明白。老夫人,你既主張此事,便先說吧。”

老夫人慢慢捻著佛珠,聲音雖虛,卻仍帶著壓人的氣勢。

“徹兒生前最牽掛的,便是這孩子。如今人已去了,血脈不能流落在外。承安雖非嫡出,可也是裴家骨肉。沈氏無子,記他入譜,於情於理都合規矩。”

她把“規矩”二字咬得很重。

幾個早已偏過去的族老也跟著點頭。

二老爺更順勢接話:“正是。外頭再怎麼說,這孩子總歸姓裴。如今國公爺不在了,若裴家還不認,傳出去豈不叫人寒心?”

寒心?

我聽得只想笑。

真把個野種塞進宗祠,那才叫祖宗寒心。

柳柔娘見勢,立刻抱著孩子跪下,哭得聲音都發顫。

“妾身不求別的,只求給承安一個名分。便是叫妾身立時去死,妾身也認了。可他是公爺的孩子,不能連祖宗都認不得……”

她一邊哭,一邊把孩子往前送了送。

孩子適時哇地一聲哭出來。

宗祠裡頓時更靜了。

這場面,最是磨人心腸。

若換個沉不住氣的,怕是已經先被她哭亂了陣腳。

可我只是看著她,等她哭夠。

等她聲音漸低,沈氏才緩緩開口。

“說完了?”

柳柔娘一怔,哭聲都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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