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要和離那天,我撕了她的和離書_第4章 如今既有人拿將軍遺命說事

“如今既有人拿將軍遺命說事,我自然得查清楚,這些年裴家到底養了誰,餵了誰,又肥了誰。”

她說完,直接把總賬鑰匙拍在桌上。

“今天誰敢攔,就是心裡有鬼。”

老夫人臉色一僵。

屋裡沒人敢接話。

我垂眸翻著賬冊,一頁一頁往後看。

越看,越想笑。

也越看,越想刀人。

府裡這幾年的賬,表面看只是有些虧空。

可細翻下去才知道,虧空全有去處。

春日綢緞、夏日冰敬、秋日補藥、冬日炭火,莊子修繕、僕婦月錢、車馬腳程……零零碎碎,全都拆散了記。

一筆不多。

可筆筆都像螞蟻搬家,慢慢往同一個地方送。

青楓莊。

我抬手點在其中幾頁上,問賬房先生:“這幾筆藥材、人參、燕窩,為什麼記在我娘陪嫁鋪子的收益裡?”

賬房先生頭上的汗更多了。

“這、這……”

“答不上來?”我抬眼看他,“那我替你答。”

“因為公中不好走賬,怕太顯眼。”

“所以就從我娘嫁妝裡拆銀子,零零碎碎往外送。”

“送去養外頭那對母子,是不是?”

“姑娘!”賬房先生撲通一聲跪下去,“小的、小的只是按舊例做賬……”

“舊例?”我笑了,“誰定的舊例?”

他張了張嘴,不敢說。

老夫人重重一放茶盞:“一個賬房奴才知道什麼?不過是按主子的意思辦事。你一個姑娘家,倒拿這些細枝末節來大做文章。”

“細枝末節?”

我把一本賬冊翻到她面前。

“祖母不如自己看看。”

“單是這兩年,流去青楓莊的銀子,就夠給府裡姑娘們再添兩份體面嫁妝。”

“若這都算細枝末節,那祖母的心,可真寬。”

老夫人被我堵得臉色發青。

我娘卻在這時開了口。

“繼續查。”

“青楓莊之外,還有沒有旁的賬目。”

賬房先生不敢再拖,只能硬著頭皮往下撥算盤。

一頁又一頁。

忽然,我目光落在一筆很不起眼的支出上。

“安養費,月銀二兩,付周氏。”

我手指頓住。

周氏。

我奶孃,周嬤嬤。

我盯著那一行字,心口驟然一跳。

前世周嬤嬤死得極慘。

可那時我被困在後宅,人人都說她是年老病死,我竟也信了。

如今看來,根本不是。

就在我指尖壓住那行字的瞬間,袖中的死因簿忽然燙了一下。

熟悉的寒意順著手臂竄上來。

我藉著寬袖遮掩,迅速翻開一角。

簿頁之上,緩緩浮出一行猩紅小字——

周嬤嬤:杖斃於偏院。

我呼吸一窒。

杖斃。

原來她不是病死。

是被活活打死的。

而且,就死在府裡。

我五指猛地收緊,險些把簿頁攥皺。

周嬤嬤知道什麼?

為什麼會死?

這筆安養費,又為什麼會一直付到她頭上?

我抬起頭,盯住賬房先生:“這個周氏,是什麼人?”

賬房先生目光閃爍:“就、就是個舊僕……”

“舊僕也值得月月給安養費?”我聲音冷下來,“你當我不識字,還是當我不會算賬?”

“這筆銀子,連著付了四年。”

“一箇舊僕,憑什麼?”

我每問一句,他的頭就低一分。

旁邊幾個管事也都開始不安起來。

我娘顯然也察覺出不對,聲音更沉:“說。”

“若再敢支吾,就把你們一個個拖去打板子,打到肯說為止。”

賬房先生腿一軟,徹底撐不住了。

“夫人饒命!姑娘饒命!”

“這周氏……原是姑娘的奶孃周嬤嬤。”

屋裡一靜。

我娘眉心一跳:“她不是一直在府裡伺候?”

“先前、先前是。

”賬房先生抖著聲道,“可有一年,青楓莊那邊要人照料,便臨時把她調去住了幾個月……”

“照料誰?”我逼問。

他嘴唇哆嗦著,終於閉眼說道:

“照料柳娘子坐月子。”

這話一落,屋裡像炸開了一道悶雷。

連幾個婆子都變了臉色。

柳柔娘一直低著頭裝啞巴,這會兒肩膀也明顯僵了一下。

我心裡最後那點僥倖,徹底沒了。

果然。

青楓莊住的就是她。

我奶孃還曾被派去伺候過她生產。

前世奶孃會死,不是偶然。

她一定是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

“後來呢?”我盯著賬房先生,“周嬤嬤後來為什麼回府?”

“這、這小的就不知道了……”他抖得厲害,“只知道她回來後就不大出門,也不大說話。再後來,偏院那邊傳出訊息,說她衝撞了主子,捱了罰。沒過多久,人就沒了……”

“衝撞了誰?”

賬房先生臉都白了,不敢答。

我娘卻已經聽明白了。

她臉色極冷,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偏院。”

“又是偏院。”

她從前或許還會自欺欺人。

如今,賬擺在面前,人證線也露出來了,再裝聾作啞,就是把刀遞給別人捅。

她抬手,一把拿過總賬鑰匙。

動作不重。

可那一瞬,像是終於把什麼東西,重新抓回了自己手裡。

“從今日起,賬房歸正院管。”

“沒有我的印信,一錢銀子都不許往外支。”

“誰敢陽奉陰違,立刻發賣。”

這話一齣,滿屋管事齊齊低頭。

老夫人徹底坐不住了:“沈氏!你這是做什麼!不過查出一處莊子,就要把全府上下鬧得雞犬不寧?”

“是啊。”我輕輕接道,“祖母也覺得奇怪吧。”

“不過一處莊子,怎麼就能叫這麼多人心虛成這樣?”

老夫人被我一句話噎住,??口起伏得更厲害。

柳柔娘卻在這時抬起頭,眼底含淚,聲音柔得發顫。

“夫人若是怪妾身,妾身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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