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要和離那天,我撕了她的和離書_第15章 不是有把握

“不是有把握。”

“是退無可退。”

若叫裴承安進了族譜,假的也會被寫成真的。我們手裡所有證據,都會變成晚來的爭奪和潑髒水。

所以這一仗,必須在宗祠上打。

只能贏,不能退。

沈氏看著我,眼底情緒翻湧,半晌才抬手替我攏了攏斗篷。

“是娘從前太軟。”

“以後不會了。”

我鼻尖忽然有些發酸,卻還是笑了笑:“有娘這句話,就夠了。”

她沒再說什麼,只與我並肩往前走。

這一次,她終於不再是被人推著走的人了。

宗祠前夜,府裡安靜得反常。

像山雨欲來前,連蟲鳴都先停了。

我獨自坐在燈下,把這些日子攢下的東西一一鋪開。

賬冊,藥單,驛路記錄,滿月舊單,穩婆口供,謝珩送來的線索……

每一樣都不算驚天動地,可拼在一起,已足夠織成一張網。

一張能把柳柔娘和她背後的謊,活活勒??的網。

我看了許久,才伸手去取袖中的死因簿。

薄薄一本舊簿,邊角泛黑,落在掌心卻沉得很。

這幾日它一直安靜。

我原以為還會再浮出誰的名字,可這一回,翻開後,紙頁上並沒有新死者。

只有一行字,緩緩在紙面滲出來。

像血從紙背一點一點漫上來。

若要改命,先斷其根。

我盯著那行字,良久未動。

窗外夜色深如井。

遠處宗祠的簷角隱在黑暗裡,像一頭蟄伏待起的獸。

我緩緩合上死因簿,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明日。

該斷根了。

第八章 宗祠前夜

宗祠未開,府裡的人心先亂了。

越臨近那一日,越有人坐不住。

二房忙著走動,柳柔娘忙著哭,老夫人忙著請族老、壓風聲、擺姿態。

下頭的僕婦則一個個像聞見了血??味的貓,表面規規矩矩,背地裡卻把耳朵豎得比誰都高。

我反而閒了下來。

越到最後,越不能亂。

亂了,就會露破綻。

這一日午後,謝珩終於親自來了。

他沒有走正門,是從角門進的,來的時候天色陰沉,院裡一樹海棠落了半地,襯得他一身玄衣越發冷淡。

銀屏把人引進來後,極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屋裡只剩我們二人。

我把茶推過去:“謝大人今日肯親自來,想必是有結果了。”

“算是。”謝珩並未碰茶,只將一隻薄薄的紙袋放到桌上。

我開啟一看,最上頭是一張舊軍籍,底下則是兩張出入城門的存檔抄件,還有一頁像是私下謄出的口供。

“韓衡。”我念出上頭那個名字。

“裴徹舊部。”謝珩道,“三年前擅離營地,名義上是逃兵。可我順著往下查,發現他失蹤前後,京郊正好有人多次見過一個戴斗笠的男人,夜裡出沒青楓莊附近。”

“能釘死是他嗎?”

“還差一層。”他看著我,“但已經夠在宗祠上逼她失態了。”

我繼續往下翻。

其中一張抄件上,記著韓衡曾在城門口被盤查,身上帶著不該有的銀票;而銀票來源,竟又繞回了裴家莊上的一箇舊管事。

再往後,是一段舊僕口供。

那舊僕說,當年青楓莊夜裡確有男子出入,柳柔娘身邊的婆子還特意叮囑過,不許多看、不許多嘴。後來柳柔娘“有孕”,莊子上更是封得像鐵桶。

我把紙頁一張張壓平,心裡最後那一點虛,也終於落定了。

“夠了。”我道。

謝珩看著我:“你明日打算怎麼出手?”

“先賬,再藥,再驛路,再穩婆。”我淡聲道,“最後再請謝大人的刀落下來。”

他眉梢微動,像是笑了一下,卻極淡。

“你倒安排得明白。”

“總不能辜負謝大人遞的刀。”

他不接這句,只道:“柳柔娘如今已察覺不對。今晚到明早,她多半還會掙扎。你的人要盯緊。”

我點頭:“我知道。”

說完這句,屋裡反而靜了一瞬。

窗外風吹動海棠枝,落花擦過窗紙,發出極輕的簌簌聲。

謝珩起身要走,我忽然叫住他:“謝大人。”

他回頭。

“你為什麼幫我?”

這話我其實早就想問。

他一個局外人,查邊軍舊部是他的案子,可遞刀遞到這個份上,已不算順手。

謝珩看了我片刻,才道:“不是幫你。”

“是有人拿裴家當殼,藏了本不該藏的東西。我查的是那東西。”

他說完便走,連停都沒停。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許久才低頭,將那幾頁舊紙重新收好。

他說得對。

柳柔娘未必就是終點。

她更像被推到前頭的一枚棋子。

可棋子也好,刀口也罷,先斬了她,後頭的人,才會露面。

入夜後,果然出了事。

看守偏院的婆子來報,說柳柔娘鬧著要見老夫人,見不著,便抱著裴承安在屋裡哭得幾乎背過氣去。她還寫了封血書似的東西,叫人務必送出去。

“送給誰?”我問。

婆子搖頭:“她沒明說,只說若老夫人不肯見,就送到外頭貴人手裡。”

貴人。

我和銀屏對視一眼。

果然有後手。

可她越急,越說明她怕了。

“那封信呢?”我問。

“被攔下了。”銀屏把信呈上來,“姑娘放心,沒真送出去。”

我拆開一看,裡頭寫得顛三倒四,通篇都是哭訴,說自己這些年如何委曲求全、如何替國公守著血脈、如今卻要被逼死。

末尾沒落收信人名,只寫了一句——

求您念舊情,救我們母子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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