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流寇闖入新婚臥房那日,我不慌不忙地擋在新婚夫君沈硯清身前。
“夫君莫怕,今日我就是拼了這條命都會護你周全!”
我看見沈硯清閃過一絲愧疚,可還是主動將我推給了流寇。
我沒有半分驚愕,只因我不僅重生了,我還知道,今夜流寇的老巢還會有一位尊貴無比的貴人駕臨。
上一世,我拼死反抗,被流寇砍斷四肢,下腹糜爛。
事後,我的夫君沈硯清跪和我的兄長顧長淵跪在宮門前求陛下派御醫。
可後來我才知道——
那些流寇,是我親哥哥顧長淵買通的。
我受盡凌辱的那一夜,我的夫君沈硯清正抱著他的表妹柳聽瀾,在她的院子裡喝合巹酒。
上一世我死的時候,沈硯清握著我的手,淚流滿面地說:“阿鸞,這輩子是我負了你。”
可轉身他就把柳聽瀾扶正,用我的嫁妝給她打了一套全新的頭面。
這一世,我不準備反抗了,沈硯清我也不要了,
我要的是那鳳儀萬千的後位……
被流寇死死綁住手腕後,我衝沈硯清笑了一下:“夫君,等我回來。”
他被我這笑容嚇得退後一步。
流寇首領拽著我的頭髮把我往外拖,青石板硌得我後背生疼。我偏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那扇貼著大紅“囍”字的門。
門內,沈硯清已經轉身往回走了。
他走得很急,像是怕耽誤了什麼。
我知道他要去哪——柳聽瀾的院子。她今晚穿了一身水紅色的衣裙,說要為哥哥守夜祈福,不能來參加婚禮。沈硯清心疼得眼眶都紅了,當場把原本該敬給我的合巹酒,派人送去了她的院子裡。
上一世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已經斷了四肢躺在柴房裡。
我哭了三天三夜。
這一世,我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流寇把我扔上馬背,一路顛簸著往城外去。夜風灌進我的喉嚨,冷得像刀。
“大哥,這娘們怎麼不哭不鬧?”一個獨眼龍湊過來看我。
首領也低頭打量我:“該不會是嚇傻了吧?”
我抬起頭,對他露出一個笑容。
“沒傻。只是想去你們寨子裡看看。”
兩個人面面相覷,都愣住了。
我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上一世臨死前聽到的對話——
“顧將軍放心,您妹妹已經廢了,那批軍火明日一早就運到北疆,絕不會有人發現。”
“做得乾淨些,別留活口。”
我哥哥的聲音,冷得像淬了毒。
“放心,連沈硯清那邊我都安排好了。他會以為阿鸞是被流寇擄走羞辱至死,一輩子愧疚,一輩子補償我們顧家。柳聽瀾那邊,我已經讓她在沈硯清面前哭過幾場了,等阿鸞一死,她就是名正言順的續絃。”
“將軍高明。”
我哥哥笑了一聲:“高明什麼?不過是把礙事的東西清一清罷了。”
礙事的東西。
他說的,是我。
是我這個在父親戰死後,一個人撐起顧家、供他讀書習武、替他在陛下面前求來官職的親妹妹。
是我不顧滿身傷疤從戰場上爬回來,把軍功讓給他、把爵位讓給他、把一切都讓給他的親妹妹。
夠了。
馬蹄聲在破曉時分停下。
我睜開眼,看見一座建在山崖上的寨子,燈火通明,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寨門大開,裡面傳來絲竹之聲。
我深吸一口氣,攥緊了袖中那片薄如蟬翼的銅片——
那是臨行前,我從沈硯清書房裡偷出來的。
上面刻著東宮的信物紋樣。
今夜,太子殿下會微服私訪這座寨子,來取一樣東西。
上一世沒人知道這件事。因為上一世的今夜,我正在寨子裡被折磨得死去活來,根本沒機會見到任何人。
這一世不同。
這一世,我是自己走進來的。
流寇把我扔進一間柴房,鎖上門就走了。
我靠在牆邊,聽著外面的動靜。絲竹聲從正廳傳來,夾雜著男人的笑罵和女人的哭喊。
我摸了摸袖中的銅片,還在。
上一世,太子殿下蕭衍之來這座寨子,是為了拿回流落在外的東宮兵符。他的暗探查到兵符被賣到了這裡,他便親自帶人來取。
那夜他確實來了,也確實拿到了兵符。
但他也看到了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我。
他救了我,把我送回京城,甚至請了太醫來治我。
可我已經廢了。
四肢斷了,那裡也被割了,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皮肉。
太醫說我活不過三年。
蕭衍之來看過我一次,站在床邊,沉默了很久。
“顧家女,你本該是京城最耀眼的將門之女。”他的聲音很輕,“是本宮來晚了。”
我那時候已經說不出話了,只能流眼淚。
他走之後,沈硯清來了。
他跪在我床前,哭得比死了親孃還傷心:“阿鸞,是我不好,我不該讓你一個人面對那些賊人。你原諒我好不好?我以後一定好好待你。”
我信了。
我信了他三個月。
三個月裡,他每天來看我,給我喂藥,給我念書,說等我能走了就帶我去看桃花。
可第三個月的最後一天,柳聽瀾挺著肚子來了。
她站在我床前,摸著肚子,笑得溫柔極了。
“姐姐,你別怪硯清。他只是太想要一個孩子了,而你不能生了。